隔了兩日,王摘花散衙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封信,信封上壓了揚州府衙的印鑑。
他進門時孟惜蘭正抱著麵糰在廊下喂一小碗藕粉羹,春杏在旁邊端著碗接孩子的口水。
她見他手裡的信,把麵糰遞給春杏抱著,自己起身跟進了書房。
王摘花拆了信看了兩遍,抬眼看她:“周氏孃家那樁生意查到了。確實只是地方衙門的人想刁難一下商戶,藉著一箇舊年的稅目來回反覆要了三次簽押,卡了他一批貨大半個月。揚州那邊接了話,讓主事的人去了一趟,次日就放行了。”
“那這事算解決了?”
“解決了。下官讓揚州那位同年給那邊透了話,說這商戶是京城戶部這邊打過招呼的。這句話就夠了。”
他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小姐回周氏的時候,不用說得太細,只消說那邊已經打了招呼,讓她孃家安心。”
孟惜蘭接過信收進抽屜裡,轉身靠上書案邊沿看著他:“你又欠了揚州那位同年一個人情。”
“那位同年欠下官的更多,不礙事。”王摘花解了外袍掛好,走到她面前,“小姐今日在家做了什麼?”
“上午把那雙鞋面縫好了,裡襯也鋪了。”孟惜蘭抬手比了個鞋面的尺寸,“你明天要是得空,幫我把鞋底的納線起個頭。”
“下官明天休沐。”他偏頭看了看她,目光落在她今天換的那件淡青薄綃衫子上——衣料輕若無物,領口鏤了幾枝纏枝花的暗紋,走動時隱約透出鎖骨下方的膚色。
他看了兩眼才移開目光,“小姐這件衫子是新裁的?”
“嗯。前兩天鋪子送來的薄綃,做了兩件換著穿。夏天末了還能穿幾日。”她低頭理了理袖口的邊沿,“好看麼?”
“好看。”他伸手碰了碰她袖口的暗花紋路,指尖沿著那枝纏枝的線條慢慢描過去,隔著薄綃的料子幾乎能感覺到她手臂的溫度,“薄綃難打理,小姐穿起來倒是襯得人輕薄。”
她把袖口從他指尖底下抽回來,偏頭看了他一眼:“你今日說話怎麼黏糊糊的。”
“下官說了實話。”他收回手,走回書案後坐下,翻開了桌上擱著的水利冊子。
孟惜蘭站在原地看著他低頭翻書的樣子,桌角的燭火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投了一道淡影,他嘴角還彎著一點弧度,被她方才那句“黏糊糊”掛住了沒消。
她彎了彎嘴角,轉身去廊下找麵糰。
午後王摘花把那鞋底的納線起了頭。
他在廊下坐著,手裡捏著一根粗針穿了麻線,一針一針穿過納過漿的硬布底。
麵糰在他旁邊的竹蓆上趴著,自己撐著小脖子抬頭看看他,又趴下去喘口氣,來回反覆。
孟惜蘭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把麵糰翻了個面平躺,他立刻哼唧著又翻回去趴著,繼續撐脖子。
她索性不管了,在旁邊的圈椅裡坐下,看他爹納鞋底。
王摘花的針走得穩當,每一針的間距勻淨如量過,麻線被拉緊時發出細微的繃響。
“你納鞋底也納得這麼好。”她看著他穿線的動作,“你還有不會的東西嗎?”
“有。”他拉緊了一針,“不會哄小姐生氣之後轉身就走。”
“你什麼時候哄過我?”
“每回小姐拿扇子戳下官的時候,下官都在哄。”他又走了一針,“只是小姐當時沒看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