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風涼了一線,晨起推窗時桂葉尖上的露水比先前重了些。
孟惜蘭坐在妝臺前梳頭,春杏替她把髮絲挽成單髻,從妝盒裡揀了一支赤金嵌紅寶的簪子。
這簪子是今年春天王摘花從一位退隱老匠人手上收的,簪頭鏨了一朵半開的牡丹,紅寶石嵌在花瓣正心,晨光裡幽幽地亮著。
孟惜蘭對著銅鏡偏了偏頭,看那朵牡丹在鬢間顫了顫,才點了點頭。
早膳桌上有一樣新東西。
白瓷碟裡擱了幾隻圓潤的糯米糰子,裹了一層薄薄的黃豆粉,旁邊配了一小碟黑芝麻糖漿。
孟惜蘭坐下來夾起一隻咬了一口,外皮軟糯彈牙,內餡是碾碎的花生和芝麻混著蜜糖,嚼起來酥香滿口。
她嚥了抬頭看對面坐著的王摘花:“你做的?”
“今早起來捏了幾個。南邊的方子,下官試了一回。”他也夾了一隻咬了一口,“小姐覺得如何?”
“花生餡比梁記的還香一些。芝麻碎多放了一勺?”她又夾了一隻,“你放了多少芝麻?”
“比梁記的多放了一小把,小姐上回說梁記的芝麻味不夠濃。”
她嚼著糰子沒再說話,目光落在他端著茶盞的手上。
他今日休沐,換了件家常的竹青直裰,袖口用細帶繫了收著,露出一截小臂。
她注意到他食指和拇指的指尖有一點淡淡的粉痕,大約是揉麵的時候沾了糯米粉沒洗乾淨。
她伸手過去捉住那隻手翻了翻,指腹壓了壓他指尖的粉痕:“這裡沒洗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揉麵的時候沾了粉,洗了兩遍沒洗淨。”
她鬆開手,從桌邊拿起疊好的手帕蘸了茶水,拉過他的手把那點粉痕擦了擦。
他任她擦著,另一隻手端著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從她的眉梢滑到唇角,清淡的眉眼舒展起來。
她擦完了鬆了手,把手帕擱回桌上:“下次揉麵的時候記得用溫水洗,涼水洗不掉。”
“下官記著了。”
早膳后王摘花去了灶間,把剩下幾團糯米麵捏成小圓子擱在案板上晾著,說中午蒸給麵糰當輔食。
孟惜蘭抱著麵糰在廊下坐了一會兒,孩子趴在她肩頭啃著自己的一根手指,口水蹭了她一領子。
她拍著他的背,目光落在院子裡被晨光照亮的桂樹葉面上。
兩隻麻雀從牆頭撲稜稜飛下來落在桂樹下的磚地上啄了啄,啄了兩下又飛走了。
近午時分,門房傳話來,說有一封信是戶部衙門那邊差人送來的,急件。
孟惜蘭接過信看了看封皮上的火漆印,是都察院那邊的印。
她拿著信進了書房,王摘花正在案前翻那本水利冊子,見信接過拆了,看了一會兒抬眼看她:“南邊那個舊案收尾的時候牽出一個人,是揚州鹽運副使手下的一個賬房。他在供詞裡咬出了一件舊事,說當年陳閣老在任時曾批准過一批鹽引的越期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