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閣老?他不是已經告老還鄉了嗎?”
“告老還鄉的人也能被追責。”王摘花把信摺好放回桌上,“但這事不是衝陳閣老去的,是衝張氏那邊。有人想把陳家的門生和戶部這邊扯上關係,讓下官難辦。”
孟惜蘭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那你打算怎麼辦?”
“下官已經讓人把這封信的底本送了一份給張氏。”他說,“她看了自然會有所應對。下官這邊也備了一份迴文,只說那批鹽引的越期通行是當年前任鹽運使經手的,與陳閣老任內無關。迴文明日早朝遞上去,這事就結了。”
孟惜蘭聽完點了點頭。她沒有追問更多細節,只把他面前那盞涼了的茶端走,換了盞熱的擱回來。
他接了茶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她:“小姐今日這枚紅寶簪子好看。”
“好看吧?春杏從妝盒底層翻出來的,我差點忘了還有這一支。”她伸手摸了摸鬢間那朵牡丹,“你什麼時候收的這支簪子來著?”
“去年冬天。那位老匠人說這是他最後一件東西了,做了大半年,眼睛不行了,以後再不做這麼細的活了。下官便收了。”他頓了頓,“想著小姐哪天穿了紅衣裳可以配。”
“那改天穿那件石榴紅褙子,正好配。”
午後王摘花把蒸好的糯米圓子端出來晾涼了,孟惜蘭抱著麵糰用小勺舀了一顆碾碎了喂到他嘴邊。
麵糰張著嘴接了,用那顆小米粒般的小牙笨拙地磨了磨,嚼了兩下就嚥了,然後伸著脖子往前夠了夠,示意還要。
孟惜蘭又碾了一顆喂他,這回他嚼得久些,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溼了下巴,孟惜蘭拿帕子替他擦了。
“他愛吃這個。”她抬頭看了王摘花一眼,“你以後多做點。”
“下官隔幾日做一回,放涼了給他當零嘴。”
晚膳前孟惜蘭回屋換了一件水紅的紗衫配石榴紅的褙子,領口壓了一道金線滾邊。
她站在銅鏡前看了看髮間那支嵌紅寶的牡丹簪,又摸了摸腕上那對赤金鐲子,覺得顏色齊了才走出來。
王摘花正抱著麵糰在廊下看暮色,見她出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從她髮間的紅寶簪子移到領口的金線滾邊,又移回她臉上。
“小姐今日穿這身好看。”
“哪身你都說好看。”她走到他旁邊,伸手碰了碰面團的小臉,“他方才吃了糯米圓子之後鬧沒鬧肚子?”
“沒有。吃了三顆就睡了,醒了之後精神頭很好。”他偏頭看著她,“小姐明日若是得空,下官帶小姐去城郊的鋪子看一批新到的南邊料子。聽說有一匹月白色的暗花綢,質地細膩,做冬衣的裡襯合適。”
“那去看一眼。若確實好就買兩匹,給你也裁一件中衣。”她說著從他懷裡接過麵糰,“你先去換衣裳,晚膳快好了。”
他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屋。
孟惜蘭抱著麵糰站在廊下,暮色從牆頭漫下來把滿院的桂葉籠進一層暖橘的暗光裡。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麵糰正攥著她領口的金線滾邊往嘴裡送,她輕輕把他的手撥開,換了自己的一根手指給他攥著。
那根手指被他攥得緊緊的,小手的溫度隔著指尖傳過來,溫溫熱熱的。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桂葉被晚風翻動時的沙沙聲,和灶間透出的飯菜香氣混在一起,把八月初的傍晚裹進了同一層沉緩的暖意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