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那日孟惜蘭在摘蘭居擺了一桌小宴。
帖子三天前就送了出去，請了周氏、孫婉、張氏，還有工部孫侍郎夫人雖已隨夫離京但位置空著便沒補人，四把椅子圍了一張圓桌。
桌布換了新裁的秋香色老麻布，碗碟是從庫裡翻出來的那套影青細瓷，桌角擱了一隻青瓷瓶，瓶裡斜插了兩枝新剪的金桂。
菜色是孟惜蘭自己定的，李嬤嬤照單子做了，蒸蟹、桂花藕粉羹、清炒秋葵、栗子燜雞、一碟新醃的桂花蜜藕。
宴是午間的，秋陽正好，從廊下的竹簾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碎碎的光點。
周氏最先到的，手裡提了一包新曬的幹棗；孫婉帶了自家做的玫瑰醬；張氏來得稍晚些，帶了一罈南邊來的梅子酒。
孟惜蘭迎了眾人入座，自己坐了主位，春杏在旁邊替各人斟茶。
席上氣氛鬆快。
孫婉先開口說了小糰子最近會自己拿勺子吃飯的事，雖然吃得滿臉都是但興致很高。
周氏聽了彎了彎嘴角，說她孃家侄女快過門了，家裡正忙著備嫁妝。
張氏端著茶盞抿了一口，話不多但接得自然，問起麵糰的近況。
孟惜蘭說孩子已經會坐穩了，這兩天正試著往前夠東西，夠不著就哼唧。
“那快了。”張氏放下茶盞，“再過兩個月就該爬了。到時候滿院子追著跑。”
孟惜蘭給各人布了一筷蟹肉，自己也夾了一筷慢慢嚼著。
席間周氏說起城西新開了一家書鋪，進了一批南邊的繡樣冊子，比京城的全。
孟惜蘭把這話記下了，想著改日去看看。
孫婉問起張氏那邊陳閣老告老之後府上清閒了沒有，張氏只說“清閒是清閒了些，但也省了不少應酬”，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憂。
宴散之後孫婉和周氏先走了，張氏留了一步。
她在廊下站著看了看院中那兩棵桂樹，轉過頭來對孟惜蘭說：“你家這院子養得好，桂樹比去年高了半截。”
“今年雨水足，它們自己爭氣。”孟惜蘭站在她旁邊，“張姐姐若喜歡桂花，回頭我讓春杏包一罐新醃的桂花蜜給你帶回去。”
張氏接了桂花蜜罐道了謝，上轎走了。
孟惜蘭送完客人回到花廳，王摘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書房出來了，正站在桌邊把剩下的幾碟菜攏到一處。
麵糰被他放在一旁的搖床裡，正舉著拳頭夠頭頂懸著的一隻布老虎。
“客人走了？”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走了。”她走到搖床邊看了看麵糰，兒子的視線隨著那隻布老虎晃來晃去，嘴裡發出含混的咕嚕聲，“你方才在書房聽見我們說話了？”
“聽見了。小姐把話頭接得自然，張氏走的時候面色比來的時候鬆快了些。”他把碟子疊好端到灶間門口，“小姐今日這席安排得好，菜不多但每道都壓得住桌。”
她走到他身邊，伸手碰了碰他袖口被灶間門框蹭到的一點灰：“你倒是會聽。席上張氏有句話沒說完——她說‘清閒是清閒了些’之後頓了一下，大約是想說陳家最近在給三房說親的事，後來咽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