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注意到了？”他低頭看著她，“那小姐覺得她為什麼不說完？”
“大約覺得才頭一回在咱家吃飯，說多了顯得交淺言深。”孟惜蘭把手收回來，“等下一回她來坐，自然會說。”
王摘花看著她笑。
他轉身去灶間把碟子放進水盆裡泡著，挽了袖口開始洗碗。
孟惜蘭站在灶間門口看了一會兒他彎腰洗碗的背影，那件竹青直裰的袖口被水浸溼了一截貼在腕上。
麵糰在搖床裡發出了不耐煩的哼唧聲，她轉身去抱兒子。
傍晚暮色從牆頭漫下來的時候，孟惜蘭抱著麵糰坐在廊下的藤椅裡，王摘花在旁邊把白天客人用過的茶盞洗了烘乾了收進櫃中。
桂樹的甜香在漸涼的空氣裡濃得凝了一層，她用下巴蹭了蹭兒子的額頂，麵糰正攥著她胸前的衣帶往嘴裡送，被她輕輕撥開了手。
“他今日倒是乖。客人多也沒鬧。”
“小姐把他抱給周氏看了一眼，周氏接過去的時候他笑了笑。”王摘花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伸手碰了碰面團的小拳頭，“他會認人了。”
孟惜蘭低頭看著兒子被碰了之後偏頭看向他爹的視線，那目光不像是從前那種隨意的掃過，是真正對準了方向停住的。
她伸手把王摘花的手拉到麵糰面前，孩子張開五指攥住了他爹的指尖，攥得緊緊的，往自己嘴裡送。
“他認得你的手。”她說。
王摘花沒有抽手，就那麼蹲在椅子旁邊，由著兒子攥著自己的指尖啃。
暮色在他肩頭落了一層暖橘，桂花的香氣從頭頂的枝梢間緩緩漏下來，把他半蹲著的輪廓攏進一片柔和的光線裡。
她看著這一幕，想起剛懷上面團那陣他蹲在床沿說“要是真的就好了”的樣子，那時候他的肩線繃得緊。如今他蹲在椅子旁邊被兒子攥著手指，肩背的輪廓不再僵硬。
麵糰啃了一會兒啃累了，鬆開手指打了個哈欠，小腦袋往她懷裡一歪就睡著了。
王摘花站起身來，看了她一眼：“下官去把晚膳的菜備了，小姐抱他進去放好就來。”
她抱著麵糰進了正院，把他放進小床裡蓋好薄被。
出來的時候王摘花正在灶間切一把小蔥，砧板上的刀聲細細密密的，像窗外的桂花被風吹落時那種碎碎的沙響。
她站在灶間門口沒有進去，靠著門框看他把切好的蔥撒進湯碗裡，動作利落從容。
灶臺上的水汽氤氳起來，把他的輪廓在昏黃的燈影裡揉得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
“小姐怎麼站在門口？”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在看你切蔥。”她說著走進去，從他手裡接過那隻湯碗放在桌角，“你切蔥切得也好看。”
他面如冠玉的臉浮現笑意，轉身把鍋裡的湯盛了出來。
她站在他身側等他盛完了端出去，兩人並肩從灶間走到飯廳，廊下的燈籠剛亮起來，把兩人的影子拉長了交疊在青磚地面上。
桂花的香氣在夜色裡比白天更濃，像一層看不見的紗把整座院子攏在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