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惜蘭發現那件新袍子是在九月廿五的傍晚。
她進書房給麵糰找一隻被他弄丟的布老虎，趴在地上往書架底下摸了一圈沒摸到，直起身來的時候，眼睛餘光掃到書架側面那排衣架上掛著的東西。
一件新裁的月白圓領袍，面料是素綢的，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袖口的收邊，針腳細密均勻，領口的暗釦是她熟悉的收法——跟她的銀狐護手收邊的手法一致。
她翻轉袖口看了看內側，指尖碰到一道微微凸起的線痕，像是繡了什麼字樣。
她翻轉袖口湊到窗邊藉著光看，內側繡了一枝極細的蘭草，從袖口內沿斜斜地探出來，葉脈的分叉跟她碧玉簪子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王摘花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捧著那件袍子站在窗邊。他站在門口看了她兩息，把手裡的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開口時聲音帶著笑意：“小姐看見了。”
“你什麼時候做的？”她把袍子展開搭在臂彎上，走回他面前，“料子什麼時候買的？收邊什麼時候縫的？”
“料子是前幾日買的。收邊縫了兩夜，小姐睡著的時候。”他低頭看了看她臂彎裡那件袍子，“想著入冬之後穿。”
她抬手在他肩頭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落下去的時候帶著一點嗔意：“你縫東西就不能白天縫？天天夜裡不睡。”
“白天小姐在的時候下官靜不下心來走針。”他接過那件袍子掛回衣架上，“小姐在旁邊坐著，下官總想抬頭看小姐。”
“你這張嘴。”她又拍了他一下，但嘴角翹著沒有收，“那今晚你就穿上試試，不合身我幫你改。”
“小姐要幫下官改針線？”
“我縫得不夠精細，但拆了改個袖長還是行的。”她說著轉身走到桌邊，拈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她嚼著桂花糕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先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王摘花取下那件月白袍子套上，他低頭理了理領口，整了整袖口的暗釦。袍子合身，肩線剛好搭在肩峰的位置，袖口的長度也恰好蓋住腕骨。
孟惜蘭放下桂花糕走過來，繞著走了一圈，伸手扯了扯他後背的衣料：“後肩這裡鬆了一線，改緊一扣就好。”
“小姐看得出來？”
“你教過我看線頭收放的鬆緊。”她走到他身後，兩手搭在他後肩的位置比了比，“我明早幫你改。”
王摘花站在原地任她比劃著後背的尺寸，低頭看著自己的靴尖。
她的手指在他後肩的位置壓了壓又鬆開，隔著一層布料她能感覺到他肩胛骨的輪廓在指尖下微微繃著。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好了，你先脫下來，明早我縫兩針就好。”
他沒有立刻動，而是轉過身來看著她。
他的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角，停了一瞬，然後落回她正低頭理袍角的手指上。
“小姐幫下官改針線，下官給小姐煮一碗酒釀圓子。”
“你倒是會算賬。”她笑著看了他一眼，“兩針換一碗酒釀圓子。”
“那再加一塊桂花糕。”他也笑。
夜裡王摘花在灶間煮酒釀圓子的時候，孟惜蘭坐在廊下看了一會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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