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廿八那日清晨落了薄霜，桂樹的葉子尖上凝了一層銀白，在初升的日頭裡亮晶晶地碎著光。
孟惜蘭把那件月白袍子後肩的松線改好了，針腳走得不密不疏，剛好把那一線松處收成了貼身的弧度。她把袍子抖開搭在椅背上晾著，回身看見王摘花正站在院門裡，手裡端著兩隻青瓷碗。
他走過來把一隻碗放在廊下的桌案上，另一隻端在手裡，低頭看了看椅背上那件月白袍子：“小姐改好了？”
“改好了。你穿穿看合不合。”她走回他面前，從他手裡接過那碗粥。粥面上浮著幾粒枸杞和碎棗，熱氣騰騰地散著甜香。
她低頭喝了一口，抬眼從碗沿上方看了他一下：“你今日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起來和麵做了幾塊糖餅。”他轉身從灶間端出一碟烙好的糖餅擱在桌案上，餅面焦黃微酥，裹著一層薄薄的糖霜。
他走回來在她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端著自己那碗粥慢慢喝了。
她拈了一塊糖餅咬了一口。餅皮酥脆，內餡的糖漿在唇齒間化開，帶著芝麻的焦香。
她嚼了嚥了，又撕了一塊遞到他嘴邊，他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嚼的時候目光落在她握餅的指尖上。
“怎麼樣？”她收回手。
“比上回試做的時候少放了半勺糖，正好。”他把自己碗裡的粥喝完了，把空碗擱在桌上，“小姐今日若是不出門，下官想趁著休沐把那兩棵桂樹修一修枝條。”
“修吧。我也沒什麼事，在院子裡看著你修。”
他取了剪刀和竹筐站在桂樹底下。
秋陽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淨，他抬手剪斷一根過密的枝條，咔嚓一聲利落的脆響，斷枝落在竹筐裡發出輕細的磕碰聲。
她坐在廊下藤椅上看著他的背影，他剪枝的動作不急不躁，每剪一處都會先端詳片刻再落剪。
麵糰被春杏抱出來放在小竹蓆上，正仰面朝天地看著頭頂的桂葉，小手在空中揮來揮去。
王摘花剪完了一棵樹，轉身把剪刀和竹筐換了位置的時候，目光從小竹蓆上的麵糰身上掠過，又抬起來落在她臉上。
秋陽在他眼底折了一小片碎金，他彎了一下嘴角又轉回去繼續剪另一棵。
她看見他彎腰拾斷枝的時候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上有一點淺褐的舊痕，大約是上次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碰的。
“王摘花，你手腕上那道痕怎麼弄的？”
他偏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前兩日在書房搬書的時候碰了一下。不疼。”
“你過來我看看。”她放下粥碗。
他放下剪刀走過來，把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截手腕。
她低頭看了看那道淺褐的舊痕，邊緣已經褪成了淡褐色，她伸手用指腹按了按旁邊的皮肉：“還疼嗎？”
“不疼了。快好了。”他低頭看著她按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小姐若是擔心，下官晚上抹一點藥膏。”
“你櫃子裡那盒藥膏還在不在？上回北邊運糧回來擦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