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間下官自己抹。”
她鬆開他的手腕,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修完樹去灶間洗手,我讓春杏給你留了一碟糖餅,方才那碟被我吃了大半了。”
他彎了一下嘴角沒有接話,轉身回去繼續剪樹枝。咔嚓咔嚓的聲響在秋日的院子裡落得稀疏均勻,像一小段沒有被填滿的節拍器。
麵糰在竹蓆上翻了個身,含混地發了一個類似“啊”的音節,孟惜蘭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翻回平躺。
午後孫婉帶著小糰子來了一趟。
小丫頭進了院門就看見了那兩棵被修剪過的桂樹,站在樹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轉頭對孟惜蘭說:“樹變矮了。”
“你王叔公剪了枝條。明年會長得更好看。”孟惜蘭拉著她走到廊下給她拿了一塊糖餅。小丫頭接了糖餅咬了一口,滿臉糖霜地跑開了。
孫婉在廊下坐下來看著女兒在院子裡轉圈:“你家這院子經過王大人一收拾,看著利落多了。”
她說了一會兒閒話又提了一件事,“周敏前日來我家了一趟,帶了一幅繡屏給我看。她說接了一家綢緞莊的長單,往後按月送繡件就行。”
“她說她想把城西那間租的小院子買下來。還差些銀子。”
“差多少?”
“我沒細問。她大約不好意思開口。”孫婉剝了一顆松子吃了,“我尋思著你要是願意,咱們湊一湊。”
孟惜蘭端著茶盞想了一息:“你回頭問問她差多少。我這邊出得起。不要她還,就當給她開張的賀禮。”
孫婉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沒有多說什麼。
傍晚王摘花把修下來的桂樹細枝攏了一捆,用麻繩紮了放在牆角。
他洗了手走進來的時候孟惜蘭正把麵糰從小床裡抱起來喂水,孩子坐在她膝上捧著一個小瓷碗,碗沿磕在他新長的那顆小牙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
她看見他進來便把麵糰轉了個方向讓他對著他爹,麵糰抬頭看了看他爹的臉,然後低頭繼續啃碗沿。
“他今日精神比昨日好。上午睡了一覺,下午一直沒睡。”她扶著小瓷碗的邊沿,“你修了一下午樹累不累?”
“不累。”他蹲下來,跟被喂水的小東西平視。
麵糰被他爹擋了光,抬頭又看了他一眼,嘴裡含混地咕嚕了一個音節。
窗外的暮色在桂樹梢頭停了一小會兒,又往下沉了沉。
秋夜的涼意從窗縫滲進來,裹著黃昏時那兩棵桂樹修枝後殘餘的清澀葉香。
孟惜蘭把麵糰放回小床裡蓋好被子,走到桌邊給王摘花倒了一盞熱茶。
他接了茶盞端在手裡沒有立刻喝,先轉了轉盞沿聞了聞茶香,才抿了一口。
她把點心碟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自己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偏頭看著他喝茶的樣子。
茶盞邊沿上升起的白氣在兩人之間浮了一浮,又散進秋夜的涼氣裡,被簷下剛點的燈籠光染成一小團溫溫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