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夢見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騎在父親的肩頭上,父親牽著那匹棗紅色的戰馬,在燕然山的草場上奔跑。山風灌進耳朵裡呼呼作響,父親的笑聲在風裡散開,渾厚又爽朗:“然然,抓緊了!爹帶你飛!”
她咯咯笑著,小手攥緊了父親盔甲上的銅釦,目光越過父親的頭頂,看見燕然山的天空高而遠,大片的雲朵像被揉碎的棉絮,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場景一轉。
天忽然暗了下來。
她坐在一間陌生的屋子裡,四周都是素白的布幔,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香燭氣味。
有人在哭,哭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悶悶的,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她站起來,推開那扇沉重的門,看見院子裡站滿了人,個個穿著白衣。
她認不出那些人的臉,只覺得他們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憐憫、有惋惜,還有一些她當時讀不懂的東西。
她看見葉叔叔跪在靈堂前,脊背挺得筆直。
後來她被送進了皇宮,她仰起頭,看見硃紅色的宮牆高高聳立,將天空切割成窄窄的一條。
再後來,她看見了太后。
太后坐在暖閣裡的軟榻上,鬢髮花白,面容慈祥。
她朝阮燕然招了招手,聲音溫柔得像春天的風:“來,到祖母這兒來。”
阮燕然跑過去,撲進太后懷裡,聞見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鼻子一酸,眼淚便落了下來。
太后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嘴裡時常呢喃著:“不怕,不怕,祖母在呢。”
就在這時,暖閣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少年站在門口,眉眼生得精緻極了,可臉上的表情卻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疏離冷淡。
他站在門檻處,像一株長在陰影裡的松樹,不肯踏進陽光裡來。
太后抬起頭,朝他招了招手:“珩兒,來,這是你燕然妹妹,往後你們一處玩兒。”
少年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慢慢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哭紅的鼻尖上,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了一句:“別哭了。”
阮燕然抬起眼來看著他。
他的睫毛很長,微微垂下來的時候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陰影,那雙眼睛是冷棕色的,可此刻看著她的時候,裡面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柔軟。
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不想哭了。
夢境像走馬燈一樣旋轉著,那些在太后膝下度過的日子零碎地閃過——他們一起在御花園裡捉蟋蟀,一起在書房的暖炕上臨帖,她寫錯了字,他便把自己的字帖推過來給她描;他練劍的時候她在廊下坐著看,日頭曬得她昏昏欲睡,他便故意把劍花挽得又大又響,驚醒了她又裝作若無其事。
那些年歲,她以為會一直那樣過下去。
畫面忽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阮燕然看見自己站在清霖山的山頂上,四周是連綿起伏的雲海,大片大片的白色霧氣從腳下流過,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河。天邊燒著橘紅色的晚霞,將雲層染成一片流光溢彩的金紅色。
。步一了邁前往地覺自不下腳,迷了得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