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擺在東宮偏殿的紫檀圓桌上，六碟小菜，一盅荷葉雞絲湯，並一碟碧粳米粥。
菜色清淡，卻都用了心思——荷葉是清晨新採的，雞絲切得細如髮絲，粥裡擱了幾粒紅棗，熬得稠糯潤口。
阮燕然坐在桌邊，看著這些菜，心裡一時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整整歇了一日，才算從昨日的過度消耗裡緩過些氣力。
腰背還酸著，腿腳仍是軟的，走幾步便要歇一歇，可到底能自己下床了。
午後她在東宮的偏院裡頭走了兩圈，沿途的宮人見了她都垂首避讓，沒有一個人問她是誰、為何在此。
這滿宮的安靜，像一潭被凍住的湖水，波瀾不驚，卻叫人透不過氣來。
門簾響了一聲。
慕玄珩從外頭走進來，玄色圓領袍，腰束玉帶，眉目間帶著幾分被政務磋磨了一整日的疲色。
他白日被皇帝留在內閣議出征的軍需調配，一整天沒有回來，此刻跨進偏殿的門時，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在她臉上停了一停，才淡淡移開。
“身子可好些了？”他在她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溫帕子擦了擦手。
“好些了。”阮燕然答。
他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只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裡，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有意放慢了節奏來緩一緩白日緊繃的神經。
阮燕然也低頭喝粥，細白的米粒滑過喉嚨，溫溫熱熱的，熨帖著空了一整日的胃。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慕玄珩放下湯匙，拿起旁邊的酒壺給自己斟了一盞，酒液落入玉杯，發出細碎清泠的聲響。
他將那盞酒端起來抿了一口，像是隨口一提那般開了口：“大戰在即，我這些日子可能會有些忙，不能時常陪你。你在東宮有什麼想要的，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就好。”
阮燕然捏著湯匙的手指微微一頓。
大戰在即，這四個字像是擦著火星的石子，在她心裡頭磕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晚他說的那句話——“至於我那位大哥，你放心，很快，我就會讓他消失。”
讓大哥消失，是什麼意思？
是讓他失去領兵的資格？
是讓他在戰場上孤立無援？還是……
她抬起眼來，沒有過多思索，話便出了口：“你上次說會讓大哥消失，是什麼意思？”
慕玄珩端酒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她，那雙眸子裡映著燭火，明滅不定。
他沉默了兩息，將酒杯放回桌上，指腹沿著杯沿緩緩摩挲了一圈，才開口說了四個字：“字面意思。”
阮燕然的眉頭猛地蹙了起來：“字面意思是什麼意思？”
慕玄珩輕輕笑了一聲，將酒杯推遠了些，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雙臂環抱在胸前，看著她，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品咂她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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