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坐在地上,喘了兩口氣,站起身來拍掉衣襟上沾的泥土和草屑。
外面的巷子窄而僻靜,兩旁的牆根長滿了青苔,和她記憶中的模樣相去不遠。
她往前走了幾步,拐出巷口,來到一條稍寬的街道上。
然後她愣住了。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幡子在風中招展,行人往來如織,叫賣聲、車馬聲、孩童的嬉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可她看著這一切,卻覺得陌生得很——三年前的京都她記得清清楚楚,哪條街通向哪座坊市,哪家鋪子的點心最好吃,她閉上眼睛都能說出來。
可此刻她站在這裡,看著那些翻新的樓閣和陌生的招牌,竟一時辨不清自己身在何處。
她站在那裡發了一會兒愣,心裡頭湧起一陣茫然。
這三年京都的變化太大了,而她回來之後每次出門都是坐馬車,車窗的帷幔遮得嚴嚴實實,她根本沒有機會認路。
她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先往前走一段,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熟悉的標誌性建築。
穿過兩條街,她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她停下步子,側頭看了一眼。
一個穿著褐色短褐的男人正靠在巷口的牆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
那男人約莫二十出頭,身材壯實,面相帶著幾分市井之徒特有的油滑。
“喲,這位小娘子眼生得很,不是咱們這片的吧?”那男人吐掉嘴裡的草莖,往前走了兩步,攔住了她的去路,目光落在她髮間那根白玉簪子上,眼底閃過貪婪的光,“一個人在這兒瞎轉悠,莫不是迷路了?哥哥我可以帶你出去啊。”
阮燕然攥緊了袖中的手指,面上卻不動聲色。她沒有後退,只是站定了腳步,冷冷地看著那人:“不必了。讓開。”
那男人見她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反而更來了興致,嘿嘿一笑,伸手便往她肩上搭去:“小娘子別這麼兇嘛,哥哥是好人,就是看你一個人……”
他的手指還沒碰到她的肩頭,阮燕然已經動了。
她的身體比她的意識更早做出了反應。
側身、沉肩、扣腕、借力一擰。
那套動作流暢而自然,像是刻在骨頭裡的記憶被忽然喚醒了。
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阮摧城手把手教她的擒拿術。
那時候她不過五六歲,父親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小手,教她如何扣住對方的手腕、如何利用對方的力量反制對方。
“然然記住,打架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更會用巧勁。”
那男人的手腕被她扣住一擰,整個人順著那股力道往前踉蹌了兩步,阮燕然趁勢抬腳在他的膝彎處一踹,他“哎喲”一聲單膝跪地,表情從油滑變成了驚愕。
阮燕然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淡淡的:“我說了,讓開。”
那男人捂著被擰疼的手腕,臉上掛不住,咬了咬牙站起來,忽然朝巷子深處喊了一聲:“哥幾個!出來!這小娘們兒練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