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身來,掀開被子下了床。
腿腳還是酸的,落地時膝蓋微微打了個軟,但比昨日已經好了許多。
她扶著床柱站了片刻,等那股虛浮感過去了,才慢慢走到妝臺前。
銅鏡裡映出一張帶著幾分倦色的臉,唇瓣還有些紅腫,頸側零散地落著幾枚深淺不一的痕跡。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輕吸了一口氣,拿起梳篦,開始梳理散落的長髮。
梳妝完畢,她換了一件素淨的藕荷色褙子,又將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髻,只簪了一根桃木簪。
穿戴妥當之後,她推開寢殿的門。
六個丫鬟齊刷刷地站在廊下,見她出來,齊齊屈膝行了一禮:“郡主早。”
阮燕然看著那六張恭敬而陌生的面孔,心裡暗暗嘆了口氣,不用想也知道這些都是慕玄珩的眼線。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聲音平和地說:“我去後花園走走,散散心,你們不必跟著了。”
她邁步往前走了兩步,身後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她回頭一看,六個丫鬟已經跟了上來,步伐整齊,間距一致,像是訓練有素計程車兵。
阮燕然停下腳步,看著為首那個圓臉丫鬟:“我說了,不必跟著。”
那丫鬟低著頭,語氣恭敬卻毫不退讓:“郡主,太子殿下吩咐過了,要奴婢們寸步不離地跟著郡主,小心服侍。”
阮燕然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我現在不需要服侍。”
“郡主,”那丫鬟依舊垂著眼,“太子殿下說,郡主不需要,也要跟著。”
阮燕然沉默了一瞬,又換了一副語氣,聲音放軟了幾分,帶著幾分為難的笑意:“我就去後花園散散心,透透氣。你們六個人跟著我,烏泱泱的,我還怎麼散心?”
那為首的丫鬟猶豫了一下,抬眼看了阮燕然一眼,又迅速垂下:“可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若問起來,就說是我執意不讓你們跟著的。”阮燕然笑了笑,左邊臉頰上那個淺淺的梨渦一閃而過,“你們總不會連郡主的話都不聽吧?若你們不聽,我就告訴太子你們連我的話都不聽,罰你們去浣衣坊做苦力!”
她說完這句話,也不等那丫鬟再答話,轉身便往後花園的方向走去。
阮燕然回頭看,她們果然沒有跟來,心裡鬆了口氣。
後花園的冬青叢還是老樣子,只不過比三年前更茂密了幾分。
阮燕然撥開層層疊疊的枝葉,彎下腰往那叢冬青深處看去——那個洞口還在,被藤蔓和落葉遮了大半,但輪廓依稀可辨。她蹲下身,伸手扒開那些枯枝和泥土,露出一個窄窄的、約莫兩尺見方的洞。
她比了比尺寸,有些犯難。
十歲的時候鑽這個洞輕輕鬆鬆,如今長大了許多,肩膀怕是會卡住。
可她咬了咬牙,側過身子,先將一隻手伸出去探了探洞外的地面,然後小心翼翼地縮肩、收腹,一點點往外挪。
衣料刮過粗糙的磚石邊緣,發出輕微的窸窣聲響。她屏著呼吸,一寸一寸地往外擠,肩胛骨擦過洞口兩側的磚壁,蹭得生疼,但到底還是讓她整個身子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