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來。
動作很輕,椅子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她走到慕玄珩面前,膝蓋一彎,緩緩跪了下去。
裙襬在地面上鋪展開來,像一朵灰藍色的花落在暗色的磚地上。
她低著頭,聲音從喉嚨裡溢位來,輕而穩,一字一字地咬住了尾音:“求太子殿下高抬貴手。”
慕玄珩沒有動。
他坐在那裡,垂著眼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阮燕然。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脖頸微微低著,露出一截瑩白的後頸,垂落的髮絲遮住了她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他捏著酒杯的指節驟然收緊,“咔嚓”一聲脆響,那隻白玉酒杯在他掌中碎裂開來,酒液和碎瓷片混在一起,順著他的指縫淌下來,染紅了袖口。
“起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極力壓制的怒意。
阮燕然沒有動。
慕玄珩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拽起來。
他的力道極大,阮燕然被他拽得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撞上桌腿,磕出一陣鈍痛,可她還沒來得及皺眉,就被他捏住了下巴,被迫仰起頭來。
他的手指上還沾著酒液和碎瓷劃出的淺淺血痕,力道卻大得驚人。
他的呼吸落在她臉上,又重又燙,那雙眼睛裡頭翻湧著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聲音沙啞而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了他,堂堂長寧郡主連尊嚴都不要了?”
阮燕然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慕玄珩捏著她下巴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逼她與自己對視,眼底翻湧著猩紅的血絲,聲音一字一頓:“你就那麼在意那一道聖旨?從小到大,我竟從沒看出來你們的關係那麼親近?親近到可以為他放下尊嚴?”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聲音低下去,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石面:“還是說,你在皇陵三年,早就與他暗通款曲?”
阮燕然的瞳孔驟然一縮。
“我沒有!”她猛地掙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尖銳和委屈,“我沒有!你憑什麼這樣說!”
慕玄珩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
他的手掌從她下巴滑落,一把扣住她的腰,另一隻手猛地掃過桌面——杯盤碗碟隨著那道力道嘩啦啦翻落在地,瓷片碎裂的聲響在空曠的偏殿裡炸開來,湯羹潑灑了一地,濃郁的熱氣瀰漫而起。
紫檀木的桌面空了出來,光滑而冰涼。
阮燕然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被慕玄珩託著腰提上了桌面。
她試圖掙扎著坐起來,可慕玄珩已經俯身壓了上來,將她困在雙臂之間,膝蓋抵住了桌沿,擋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他身上的酒氣與沉水香的氣息撲面而來,將她整個人籠在那片濃烈的壓迫感裡。
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又狠又重,帶著指間那一點血腥味,碾過她的唇瓣,半點喘息的機會都不給。
他用另一隻手鉗住她抗拒的手腕壓向桌面的漆光木板上,那隻帶著薄繭的掌心牢牢覆住她掙動的五指,不許她退開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