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文武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皇帝瞪著慕玄珩：“今日是為將士們餞行，你張口閉口便說什麼敗不敗的，成何體統！”
慕玄珩垂下眼簾，酒杯輕輕擱回桌上，拱手道：“兒臣失言，請父皇恕罪。”
他嘴上說著請罪，姿態卻不見多少愧色。
皇帝看了他幾息，到底沒有繼續發作，只是冷哼了一聲，將目光轉回阮燕然身上。
阮燕然依舊跪在那裡，她抬起頭來，目光堅定，聲音穩穩地接上了方才的話頭，沒有受任何打斷的影響：“陛下，臣女相信父親在天之靈，定然希望女兒能承了他的遺願，為陛下守護好邊疆。臣女寧可馬革裹屍，也不願枯坐在郡主府中，眼睜睜看著戰事燃起而無能為力。”
皇帝看著她。
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做了某個決定。
“好。”
“不愧是阮摧城的女兒！”皇帝的聲音裡帶著欣慰，也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朕準了。”
阮燕然猛地抬起頭來，又重重叩首，額頭叩在磚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臣女謝陛下隆恩！”
慕玄琪在她身旁也躬身行禮：“兒臣替長寧謝父皇成全。”
皇帝擺了擺手，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行了，起來吧，別跪著了。”
他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慕玄珩一眼。
慕玄珩已經退回了自己的席位上，重新端起了那盞酒，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阮燕然站起身，退回了自己的末席。
小棠將那盒東珠小心翼翼地收好，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郡主，您成了！”
阮燕然沒有答話，只是垂著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她成了。
宴席重新熱鬧起來，絲竹聲起，舞姬魚貫入殿，長袖翻飛如雲。
阮燕然坐在角落裡，端著酒杯小口地抿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席間那一角掃了一下。
慕玄珩坐在太子席位上，他正與身旁的一位武將說著什麼，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從容笑意，彷彿方才那番被當眾斥責的尷尬根本沒有發生過。
宴席漸漸到了尾聲。
群臣陸續起身告辭，武將們三三兩兩地聚在殿門口寒暄道別，燭火將滿殿的金紅映得愈發濃豔。
阮燕然也站了起來，正要帶著小棠往外走，慕玄珩不緊不慢地從她身側經過。
他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轉頭看她，只是在錯身而過的瞬間，微微側了側頭。
他的聲音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她的耳膜，低得只有她能聽見：“你不會真以為你能出得去皇城吧？”
他說完這句話，腳步沒有半分停頓，徑直走向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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