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被簇擁著走到大廳正中的紫檀木圈椅前坐下,翹起腿來,目光懶洋洋地掃了一圈圍在身邊的姑娘們,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崔媽媽搖著團扇湊上前來,滿臉堆笑:“沈公子今日好興致,這麼早就來了。要哪位姑娘陪著?”
沈崇端起手邊的酒盞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經心地從那些姑娘臉上一一掠過:“都玩膩了,有新人嗎?”
崔媽媽眼珠一轉,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有是有,只是……還沒調教過,怕衝撞了公子。”
沈崇一聽這話,反倒來了興致,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沒調教過的才好玩。”
他朝崔媽媽抬了抬下巴,“你眼光好,把最漂亮的那個給我帶來。”
崔媽媽應了一聲,連忙朝樓上使了個眼色,兩個婆子便快步往三樓去了。
阮燕然坐在床邊咬了咬嘴唇,心裡浮起一陣又恨又急的慌亂。
好不容易從東宮逃出來,混出了城門、趕了一整日的路,原以為到了驛站便能喘口氣,卻不想被人迷暈塞進了更深的泥沼裡。
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從東宮那個籠子逃出來,轉頭又掉進了萬花島這個籠子,而這裡只會比東宮更惡劣。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外便傳來腳步聲和開鎖的響動。
門被推開,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走進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她往外拖。
阮燕然掙扎了一下,可迷香的藥力還沒完全消散,手腳仍舊使不上全力,被兩個婆子架著穿過一條鋪著紅毯的走廊,停在一扇雕著牡丹花的門前。
婆子推開門,將她往裡一送,隨即從外面將門帶上。
阮燕然被推得踉蹌了兩步,穩住身形後抬起頭來。
這是一間比方才那間屋子寬敞了不止一倍的房間,四壁掛著大幅的絹帛畫,畫上皆是些姿態曖昧的仕女圖。
房間正中擺著一張圓桌,桌旁坐著一個男子,約莫三十出頭的年紀,穿著一件寶藍色綢袍,領口鬆鬆散散地敞著,眉毛生得又細又長,眉尾高高吊起,配上那雙細長的眼睛,整張臉便顯出一種說不出的陰鷙邪氣來。
那男子原本正端著酒杯小口啜飲,聽見門響便抬起頭來。
目光落在阮燕然臉上的一瞬間,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亮起叫人作嘔的光。
他放下酒杯,從頭到腳將阮燕然打量了一遍,嘴角浮起滿意的笑來:“崔媽媽果然好眼光,這可是難得的美人。
他說著便站起身來,走到阮燕然面前,伸出手來,便要往她臉頰上摸去。
阮燕然幾乎是本能地偏開頭,抬臂打掉了他的手。
站在門口的老鴇崔媽媽臉色一變,兩步跨上前來,揚起手便要朝阮燕然臉上扇去:”你這不識抬舉的……“
”哎。“那男子伸手攔住了崔媽媽的手腕,”別動她。“
崔媽媽的手僵在半空中,訕訕地縮了回去:”是是是,沈公子既然說了,那便由您處置。“
她說著朝那男子飛快地擠了個眼色,又瞪了阮燕然一眼,退出了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