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玄珩沒有接話,只伸手從案角取過一沓紙來。
那些紙頁邊角已經微微卷起,紙上墨跡層層疊疊,有硃筆批註、有墨線勾畫,有的地方反覆塗改過數遍,看得出是耗費了極大的心力才完成的。
那是他花了整整半個月做出來的東西。
邊關八百里加急送到御前的那天,慕玄珩便已經從自己的暗線渠道先一步知道了胡族集結的訊息。
他沒有聲張,只命人搬來燕然山以北的所有地形輿圖,又從兵部的舊檔中調出近二十年來胡族所有大小戰事的記錄。
他先推演出胡族的進攻路線。
胡族以騎兵為主,擅長奔襲,不擅攻堅。
確認了進攻方向之後,他開始推演應對之策。
他設想了五種可能的戰局走向:最快取勝、拖延消耗、被動防守、誘敵深入、以及最壞的情況——敗退。
每一種他都列出了對應的佈陣方案、兵力調配和輜重補給節奏。
他甚至計算了不同月份、不同天氣下燕然山隘口的能見度和地面泥濘程度對騎兵衝鋒的影響。
他把這些全部寫完,裝訂成冊,厚厚的一沓,墨跡淋漓。
他本想把這冊東西送到邊關去,交給紀懷安。
紀懷安是阮摧城一手提拔起來的副將,忠勇有餘,智謀卻始終差了一截。
阮侯在世時,軍中的謀略部署多由阮侯親自定奪,紀懷安只管執行。
阮侯不在了,紀懷安獨當一面,打起仗來靠的還是當年跟著阮侯學的那一套路數。
若對手是尋常的胡族部落,倒也夠用。
可這一回胡族各部合縱連橫,集結的兵力遠超以往,背後必定有精通漢人兵法的謀士在操盤。
他擔心紀懷安會輸。
他寫好那冊推演之後,猶豫了很久。
送去?
以什麼名義送去?
他一個坐鎮京都的太子,隔空指揮邊關大將,說出去便是越權。
父皇若知道他在軍務上插手至此,必定會起疑心,以為他在藉機培植自己的軍中人脈。
不送?
可胡族來勢洶洶,若真讓紀懷安憑著一腔忠勇去硬拼,勝算恐怕只有三成。
邊關一旦失守,胡族鐵騎長驅直入,整片北疆都將淪為戰場,那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正猶豫不決的時候,阮燕然卻在出徵宴上提出了要去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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