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然隨著人潮緩緩挪到城門洞前，衛兵看了她一眼，見她是個年輕女子，牽著一輛普通的青帷馬車，衣著素淨，便沒有多問，只擺了擺手示意她過去。
他沒有注意到，城樓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
阮燕然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她心裡只有一個方向——燕然山。
大軍已經班師回朝，慕玄琪在青崖谷失蹤的訊息傳遍了朝野，她不知道那個人現在是生是死，可她記得父親在夢裡對她說的話：燕然山是阮家的根，只要燕然山還在，阮家的人就不能倒下。
她趕了大半日的路，太陽西斜，她遠遠看見了路邊一面褪色的酒旗在風裡搖晃。
京郊驛站。
那是一座兩層的木樓，門前的旗杆上掛著“平安驛”三個字的舊招牌，門前還停著幾輛過路客商的騾車。
阮燕然將馬車停穩，推門走了進去。
櫃檯後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盤，彎眉毛，一看見阮燕然進門，眼睛便亮了起來。
那老闆娘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晌，又看了看她身上雖沾了灰塵卻料子不差的衣飾，臉上的笑意又堆了幾分：“喲，姑娘一個人趕路啊？這是從哪兒來？”
“京都。”阮燕然將碎銀擱在櫃檯上，“要一間房，住一晚，明日一早便走。”
“好嘞！”老闆娘麻利地收了碎銀，從牆上摘下一把黃銅鑰匙，親自引著她往樓上走，“姑娘來得巧，今兒樓上還剩一間大客房，靠街的，窗子敞亮，被褥都是新換的。我看姑娘一個人，出門在外不容易，住得舒服些才好。”
阮燕然接過鑰匙道了謝，推門進了房間。
屋子確實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她將門閂從裡面拉上，又將那根頂門的木棍抵在門後，這才放下心來。
趕了一整日的路，渾身的骨頭都在發酸，她靠在床頭，飯也顧不上吃，眼皮就沉了下來。
正迷迷糊糊要睡過去的時候，她聞到了一股氣味。
那氣味極淡，從門縫的底下絲絲縷縷地滲進來，無聲無息地瀰漫進整間屋子。
阮燕然猛地睜開眼，可那氣味已經鑽進了鼻腔。
她的手腳在下一瞬間便失去了力氣，意識越來越模糊。
再醒來的時候，身下是晃動的、潮溼的木板。
她睜開眼，入目是一片低矮昏暗的船艙頂棚。
她想動，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粗麻繩捆住了，嘴裡塞著一團布，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船艙裡不止她一個人。
藉著昏暗的光線，她看見船艙角落還蜷縮著五個年輕女子，個個和她一樣被捆著手腳、塞著嘴，有的還在昏迷，有的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驚恐的眼睛四處張望。
船行了不知道多久，終於停下。
有人掀開艙頂的木板，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探下手來，像拎貨物一樣將她們一個一個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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