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東宮之後,連夜將那冊推演重新抄錄了一份,刪去了所有標註、批註和謀略推演的思路過程,只留下最簡潔的指令。什麼情況下該做什麼、什麼時候進攻、什麼時候撤退、什麼時候誘敵、什麼時候合圍。
他把這些指令編成一套完整的“戰局應對方案”,連同胡族的兵力和行軍習慣分析一起,交給了李心。
“你記住這些,”他對李心說,“到了邊關之後,你只要照著上面寫的做,該說什麼話、該提什麼建議、該勸大皇子如何排兵佈陣,一字不差地照搬。不必動腦子,照做就是。剩下的事,我來安排。”
他又花了幾天時間,把其中最重要、最可能出現的幾種戰局變化,一句一句地講給李心聽。
李心聽得很認真,甚至用她自己的一套暗號做了標註。
而他籌謀這一切,與其說是為了邊關的勝敗,不如說,是為了讓那個人,不必親自去冒那個險。
慕玄珩收了收目光,又拿起那捲素絹看了一眼,指尖在“心”字上輕輕點了點:“告訴李心,下一封密信不必再寫”計劃內“三個字。若一切照常,只寫一個”穩“字即可。若有變數,再詳述。”
“是。”
石磊應聲後轉身退了出去。
阮燕然才從廊柱的陰影裡走出來。
她端著紫檀木托盤,盤中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餛飩,並一碟糖漬梅子。
餛飩皮薄如蟬翼,隱約透出內裡粉潤的肉餡,湯麵上浮著幾粒碧綠的蔥花和兩滴麻油,是她方才在小廚房裡守著灶火一隻一隻捏出來的。
她站在書房門外,深吸一口氣,將面上那層疲憊與冷意盡數壓下去,換上一副溫順的、含著淺笑的弧度,這才抬手叩了叩門。
“進來。”
慕玄珩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歇?”他放下棋子,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
阮燕然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案空著的一角,又將那碟餛飩推到他面前,語氣溫溫軟軟的:“我見書房燈還亮著,想是殿下還在忙政事,夜裡容易餓,便去廚房做了些吃食。”
他伸手拉過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另一隻手掀開碗蓋,熱氣騰起來,帶著雞湯和蔥花的鮮香撲面而來。
“你做的?”
“嗯。”阮燕然點了點頭,眼睫微垂,“不知道合不合殿下口味。”
慕玄珩沒有說話,只拿起湯匙舀了一隻餛飩送入口中。皮滑餡嫩,湯汁鮮潤。
阮燕然站在他身側,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吃著,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面上卻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慕玄珩吃了大半碗,擱下湯匙,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好吃,比宮裡的御廚做的都好吃。”
“殿下過獎了。”
阮燕然說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書案上那些散開的紙頁,方才她進來時便注意到了。
最上面那張畫著山川地勢,線條細密而精準,山脊與河谷的走向一目瞭然,邊角處用硃筆標註了幾處隘口的位置。
“這是什麼?”她輕聲問。
慕玄珩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將那張輿圖往她面前推了推:“此次戰事的推演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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