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清秋寫好方子交給承華宮的掌事宮女，又叮囑了幾句飲食禁忌，便起身告辭了。
麗嬪留她喝盞茶再走，鄧清秋笑著推辭：“年關太醫院忙得很，還得回去當值，改日再來給娘娘請安。”
麗嬪便不再留她，只讓宮女送她出去。
李心在承華宮用了午膳，又陪著麗嬪說了一會兒閒話，直到未時三刻才起身告辭。
她走出承華宮的時候，天色更沉了，風裡裹著細細的雪粒。
小棠撐著傘跟在她身後半步處，低眉順眼，什麼也沒有說。
馬車沿著宮道緩緩駛出永安門，李心才抬起手來，從袖中取出那張被掌心捂得微溫的紙條。
她展開來，目光落在上面那行字上——“想成為真正的郡主嗎？——阮。”
她看了許久，又將紙條重新摺好，塞回了袖中。
李心回到郡主府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
雪粒變成了一片一片的雪花。
她沿著迴廊往內院走，小棠跟在她身後。
到了寢殿門口，李心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小棠：“今日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小棠垂著眼應了一聲，轉身退下了。
李心推開寢殿的門，走了進去。
她在床邊坐下，將紙條拿出又看了很久很久。
燭光下那張與阮燕然一模一樣的臉在鏡中模糊地浮著，連她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一層皮囊是真的、哪一層是假的了。
這些年，她一直聽太子的。
他讓她學什麼她便學什麼，他讓她扮成誰她便扮成誰。她不敢有自己的念頭，不敢有自己的聲音，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要按照別人畫好的譜子來。
可有些事情，是譜子上寫不出來的。
她記得有一回，太子命她站在東宮後花園的梅樹下，要她仰頭去看枝頭的落雪。
她照著做了，雪花落在她臉頰上，涼絲絲的。
太子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浮起一層很淡很淡的溫柔。
那一瞬間，她忘了自己是誰。
她以為他是看她的。
她以為自己終於被看見了。
可很快她就明白過來，他看的從來不是她。
他看的是那張皮囊底下藏著的另一個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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