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然不好再多問，只讓小廚房變著花樣做吃食，又命人熬了些安神的湯藥送到書房去。可那些湯藥端進去是什麼樣，端出來還是什麼樣，幾乎沒動過。
一日傍晚，天色將暗未暗，藏書閣裡的日光已經收盡了，只剩下窗紙上一點灰濛濛的白。
阮燕然合上手裡那捲書，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將書冊放回書架，轉身往門口走去。
她的手剛搭上門框，便看見了慕玄珩。
他倒在藏書閣門口的石階上，側身蜷著，一隻手還微微向前伸著，像是正要推門進來時忽然失了力氣。
他的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灰青色，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軟軟地癱在那裡。
阮燕然的心跳在那一瞬間猛地漏了一拍，隨即又轟然續上，撞得她胸口發疼。
她幾乎是撲過去的，膝蓋磕在石階邊緣磕得生疼也顧不上，伸手托住他的肩頭將他翻過來，讓他仰面躺在自己臂彎裡。
“珩哥哥！珩哥哥！”她拍著他的臉頰叫他，可他沒有任何反應，眼皮沉沉地闔著，呼吸淺得幾乎感受不到。
阮燕然猛地抬起頭來，朝廊道盡頭嘶聲喊道：“來人！快來人——！”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石磊便帶著幾個侍衛衝了過來。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慕玄珩抬進寢殿，太醫幾乎是被人拽著跑進來的，連藥箱都來不及放穩便撲到床邊診脈。
阮燕然站在床尾，攥著衣角，看著太醫皺著眉頭將三根手指搭在慕玄珩的寸關尺上，診了又診，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太醫收回手，站起身來，朝阮燕然拱手道：“回郡主，太子殿下……脈象虛浮，神思憂慮，氣血兩虧。許是這些日子操勞過度，加上心中鬱結難解，以致突發昏厥。臣先開幾副安神補氣的方子，讓殿下靜養幾日，應當無礙。”
阮燕然聽著，眉頭卻越蹙越緊。
她看著躺在床榻上面色慘白如紙的慕玄珩，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像一根細針紮在後腦勺上，怎麼也拔不掉。
操勞過度？
他從前在朝堂上接連數日不眠不休地處置積案，也沒見他昏倒過。
心中鬱結？
她與他朝夕相處，雖然能看出他這些日子情緒低落，可絕不到會突然昏厥的地步。
她站在床尾，攥著衣角的指節慢慢收緊了。
片刻後，她側過頭，朝身旁的小棠低聲吩咐了一句：“去太醫院，把鄧姐姐請來。悄悄的，別驚動旁人。”
鄧清秋來得很快。
她快步走到床邊，先翻看了慕玄珩的眼皮，又俯身在他鼻端嗅了嗅，隨即眉頭猛地擰了起來。
她取出銀針，在慕玄珩指尖輕輕刺了一下，擠出一點血珠來，湊到鼻尖聞了聞，又取出一隻小瓷瓶，將那血珠滴入瓶中，搖晃了兩下，舉到窗邊的光線下仔細端詳。
阮燕然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做這一切，心跳越來越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