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清秋放下瓷瓶,轉過身來看向阮燕然,面色從未有過的凝重:“他服用了血竭草。”
阮燕然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當然知道血竭草是什麼。
她親耳聽過鄧清秋那天說的那些話。
微量入藥可活血化瘀,長期服用則血枯而亡,死狀與自然衰竭別無二致。
可小翡還沒有找到,常嬤嬤還在京郊的宅子裡養著,那株乾枯的草藥還收在慕玄珩書房的暗格裡。
他怎麼會服用血竭草?
阮燕然猛地轉過身來,看向站在門口的石磊,聲音沉了下來:“石磊!帶人封了東宮!一干人等不許出入!廚房的人、負責膳食的人,統統給我看起來!”
石磊站在門邊,卻沒有動。
阮燕然見他沒動,更著急了:“快去啊!”
石磊抬起頭來,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郡主,血竭草……是殿下自己服用的。”
阮燕然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著石磊,嘴唇翕動了兩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麼?”
石磊往前走了兩步,將一件籌劃了許久的事情一口氣說完:“暗衛找了半個月,始終找不到小翡的下落。殿下說,沒有切實的人證,就算把儀貴妃和剪春的罪名查得再清楚,到了陛下面前也無濟於事。所以……殿下打算自己創造人證。殿下故意給長春殿那邊放去訊息,讓她們知道東宮在找一個張皇后當年的宮女。果然,訊息放出去不過幾日,剪春便與東宮小廚房的一個廚子來往頻繁。那廚子姓趙,在東宮做了五年了,素日里不起眼,可剪春不知何時與他搭上了線。殿下讓石磊暗中盯著,發現那趙廚子每隔兩日便會從剪春手中接過一小包東西,摻在殿下的飲食裡。”
石磊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殿下知道那是血竭草。他告訴屬下,若讓剪春一直下毒而太子安然無恙,儀貴妃那邊必定會起疑。只有他真的中了毒、真的倒了,長春殿的人才會相信這毒已經生效,才會繼續行動。到那個時候,人贓並獲,才能將她們……一網打盡。”
阮燕然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湧,又在一瞬間落回腳底。
她明白了。
他用自己的身體作餌,用血竭草一寸一寸地侵蝕自己的命,就為了引長春殿那邊的人繼續動手,為了在那個叫小翡的女子始終找不到的情況下,替她製造出一場“人贓並獲”來。
阮燕然:“他服用了多少?”
鄧清秋走上前來,面色依舊凝重:“據我方才診脈的結果,用量極輕,不會危及性命。但時日再久些,便不好說了。他也是太冒險了……”
阮燕然沒有再說話。
她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低頭看著慕玄珩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她從前恨他偏執、恨他霸道、恨他把那些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愛強塞進她手裡,逼她接住。
可這一刻,她心裡湧起說不上來的滋味。
阮燕然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他手背上,閉著眼睛,過了許久,才啞著嗓子輕輕說了一句:“珩哥哥,你這個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