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門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商嬌嬌，見她只是哭，沒有受什麼皮外傷，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隨即幾步走到儀貴妃面前，撩起袍擺跪了下去：“母妃！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和嬌嬌無關！”
儀貴妃猛地站起身來，手指指著他的鼻尖，聲音拔得又尖又高：“你還護著她？！你知不知道這件事一旦被你父皇知道，你連跟太子抗衡的資格都沒有了！一個戲子出身的賤婢，你居然把她養在外面懷了八個月的身孕！你這是要把自己的前程往死路上送！”
慕玄琪跪在地上，抬起頭來迎上儀貴妃的目光：“母妃，都是兒子的錯。是兒子一時糊塗，在淮安招惹了嬌嬌，也是兒子把她安置在鳳陽的。她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兒子若不收留她，她早就被那些人賣到更腌臢的地方去了。兒子不敢求母妃接納她，只求母妃替兒子瞞住這件事。若父皇知道了，兒子受什麼罰都認了，可嬌嬌腹中的孩子是無辜的……”
儀貴妃看著他這副模樣，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得嘴唇都在哆嗦：“瞞住？你當這件事是什麼？是你隨手打碎的一隻花瓶，藏起來就沒人知道了？這件事已經被太子捏在手裡了！若不是他今日拿這事來威脅我，我都不知道你在外面養了這麼個賤貨！”
商嬌嬌聽到“賤貨”兩個字，身子微微顫了一下，隨即像是被嚇著了，整個人往後一歪，軟軟地倒了下去。
慕玄琪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和腰腹。
“嬌嬌！你怎麼樣？”
商嬌嬌靠在他臂彎裡，面色發白，微微喘著氣，聲音細弱蚊蚋：“殿下……民女沒事……只是方才……有些頭暈……”
慕玄琪抬起頭來看向儀貴妃，語氣比方才重了幾分：“母妃！您別這樣說嬌嬌。她畢竟懷著身孕，受不得驚嚇。有什麼話兒子跟您說，先讓她下去歇著，行不行？”
儀貴妃瞪著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著牙：“你就是被這個賤貨矇蔽了雙眼！她那種出身的女人，最會的就是裝可憐、哄人心！你當她對你幾分真心？她不過是圖你的身份、圖你給她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母妃！”慕玄琪的聲音驟然拔高，又用盡力氣剋制住沒有失態，“您先冷靜。兒子先帶嬌嬌下去休息，等她安頓好了，兒子再回來向您賠罪。”
他說完，不等儀貴妃開口，雙臂一收便將商嬌嬌穩穩地抱了起來，轉身往廳外走。
“你給我站住！”儀貴妃的聲音又尖又厲，幾乎要刺穿廳頂的梁木。
慕玄琪沒有站住。
他抱著商嬌嬌大步走進後院的寢室，將她輕輕放到床榻上。
商嬌嬌靠進引枕裡，仰著臉看他，眼眶還紅著，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
“殿下，”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聲音帶著哽咽，“您快去哄哄貴妃娘娘吧。為了嬌嬌讓您和娘娘起了這麼大的爭執，嬌嬌的罪過可就大了……”
慕玄琪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你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商嬌嬌聽了這話，眼圈又紅了一圈。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雙手環過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口：“殿下，奴婢害怕……奴婢害怕沒有這個福氣伺候好您和肚子裡的孩子……貴妃娘娘說得對，奴婢出身卑賤，配不上殿下……”
“別瞎說。”慕玄琪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你配得上。你放心，我一定會說服母妃的。誰也動不了你和孩子。”
商嬌嬌窩在他懷裡，嘴角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微微翹了一下，隨即又壓下去，將臉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輕輕“嗯”了一聲。
儀貴妃獨自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面前的地磚上還殘留著碎瓷片和洇開的茶漬，宮人們早被攆了出去，偌大的廳堂裡靜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聲。
她閉著眼，太陽穴突突地跳著，額角兩邊的筋脈像是有人拿細針一根一根地挑，疼得她眉心緊蹙。
貼身的老僕人張嬤嬤站在她身後，手法老練地替她按揉著頭部的穴位，十指不輕不重地繞著圈，卻怎麼也按不散她眉間那團擰緊的鬱氣。
門簾響了一聲。
慕玄琪從後院回來了，朝張嬤嬤使了個眼色。
張嬤嬤會意，手上動作一停，朝大皇子屈了屈膝，又朝儀貴妃躬了躬身，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將廳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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