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慕玄琪和李心從馬上下來時，眉頭皺了一下。
“大殿下？”紀懷安快步迎上來，在幾步外站定，目光掠過慕玄琪滿面風塵的臉，又轉向他身後那個裹著暗青色斗篷的年輕女子，“郡主？”
李心抬手將斗篷的兜帽掀開，露出一張與阮燕然一模一樣的臉來。
她面上帶著長途奔波後的疲憊，眼眶微微泛紅，嘴唇也有些乾裂，看起來像是趕了很急的路。
她用乾啞的嗓音喊了一聲：“紀叔叔。”
紀懷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隨即轉向慕玄琪，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大殿下，郡主，你們這……怎麼來得這樣急？也不提前派人知會一聲？”
慕玄琪沒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朝紀懷安走近兩步，從懷中取出一卷東西來。
那是一隻細長的青竹筒，筒口用蠟封著，蠟面上壓著一枚模糊不清的印記。
慕玄琪當著紀懷安的面將蠟封掰開，從筒中抽出一卷帛書。那帛書的邊角沾著暗褐色的漬跡，看起來像是乾涸的血。
“紀將軍。”慕玄琪將帛書展開，遞到紀懷安面前，“父皇密詔。”
紀懷安接過帛書，就著火把的光看了過去。
帛書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內容大意是：太子慕玄珩意圖謀反，已控制京都內外，皇帝被軟禁，以血代朱寫下此詔，命燕然山長寧軍即刻南下勤王。
紀懷安將那捲帛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他抬起頭來，看向慕玄琪，帶著遲疑。
“大殿下，這詔書……”紀懷安斟酌著措辭，“末將斗膽問一句，為何沒有兵符？”
慕玄琪的面色沉了沉，語氣卻依舊鎮定：“父皇的詔書便是調令，兵符被太子的人扣住了，帶不出來。”
紀懷安的目光又落回那捲帛書上，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邊角那處暗褐色的漬跡。
他是行伍出身，見過的血比尋常人吃的鹽還多，那漬跡的質地確實像是人血，可紙面上的文字細節，有幾處筆畫收束得太過乾淨，不像是倉促之間以血蘸寫出來的。
他沒有把這些疑點說出來，只是將帛書緩緩卷好，雙手捧著遞還給慕玄琪：“末將再問一句大殿下，京都出了這等大事，為何要來燕然山調兵？承南軍距離京都不過三日路程，理應先調承南軍才是。”
李心忽然開口了，聲音微微發顫：“紀叔叔，承南軍已經叛變了。太子殿下的人早就在承南軍中安插了親信，如今承南軍的指揮權已經不在朝廷手中。陛下是被逼到絕路，才不得已繞開近衛，直接向燕然山求援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與阮燕然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汪著水光，“紀叔叔，我父親—生前最信任的人就是您。他在天有靈，一定不希望看到太子謀奪社稷、殘害忠良。如今長寧軍是父皇最後的希望了。”
“紀叔叔，求您了。”李心說著，膝蓋一彎，竟作勢要跪下去。
紀懷安一驚，連忙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郡主使不得！”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軍人的直覺。
他鬆開扶著她手臂的手，退後半步，沉吟了片刻，終於開口：“郡主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末將若再不答應，便是辜負了阮侯當年的託付。長寧軍五十萬將士，願聽大殿下調遣。”
慕玄琪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上前握住紀懷安的手：“紀將軍深明大義，父皇定會銘記將軍的功勞！”
紀懷安被他攥著手搖了搖，面上堆起一道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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