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蹲在桶邊的慕玄珩，臉上的緋紅從耳根一路燒到了脖頸，連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怎麼進來的？！”
慕玄珩手裡還捏著那塊帕子，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將放在桶沿上：“幫你擦背啊。”
“誰要你擦！”阮燕然整個人縮排水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小棠呢？你把她弄哪去了？”
慕玄珩微微偏頭，朝帳門的方向努了努嘴：“讓她去歇著了。”
“你！”阮燕然又羞又惱，想罵他又不知從何罵起。她往桶沿外探出半隻手臂，去撈搭在旁邊架子上的幹棉巾，還沒夠著，手腕便被慕玄珩不輕不重地握住了。
慕玄珩勾起唇角：“慌什麼？這營帳裡又沒有旁人。”
阮燕然縮回手，重新把自己沉進水裡，眼睛瞪著他：“殿下，這裡不比京都，獵場到處都是侍衛、隨從，各營帳之間隔得這樣近，若是被人發現你夜半三更在我帳裡，傳出去又是一樁事。”
慕玄珩聽了這話，卻半點慌張也沒有。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輕輕掀開簾角朝外頭看了一眼，又放下簾子走回來，重新在桶邊蹲下，語氣閒閒的：“放心，有人在外頭守著。”
他說著，又拿起那塊帕子，在水裡浸了浸，作勢要往她肩上擦。
阮燕然連忙往後縮，抬手擋住他的手腕，仰起臉來看他：“殿下，難道我們往後都要一直這樣偷偷摸摸地過下去嗎？”
慕玄珩的手頓住了。
他看著她，那眼神在燭火與霧氣中顯得格外明亮，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怎麼？想通了？要嫁給我？”
阮燕然被他這句話問得一愣：“殿下心裡清楚，陛下不會同意的。況且……就算陛下同意了，我也不願意再被困在深宮裡。”
慕玄珩的面色冷了下來。
他看著她，眼底那層方才還帶著笑意的溫度一點點褪去：“我以為……這些日子我們相處得不錯。我以為我已經改變了你的想法。”
阮燕然沒有說話。她低著頭，目光落在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上，沉默了很久。
帳裡安靜極了，那沉默比任何話語都更刺人。
慕玄珩忽然開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如果我放棄太子的身份呢？”
阮燕然猛地抬起頭來。
慕玄珩看著她那雙驟然睜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要這江山，不要這權力。我只要你。我們一起遠走高飛，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沒有人能找到我們的地方。好不好？”
阮燕然的呼吸微微停了一拍。
她忽然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悶得發疼。
過了許久，她才平靜地開口：“我不願意。”
慕玄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阮燕然抬起眼來，迎上他的目光：“你為了我放棄一切，拋下儲君之位，拋下你父皇、你在朝中辛苦經營的所有……然後呢？我們就能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了？不會的。那些退讓，那些你放棄的一切，都會在往後的日子裡一點一點地浮現出來。你會後悔的，你會怨恨的，你會覺得今日的自己太過沖動，會怪我讓你做了這樣的選擇。到那時，你過得痛苦，我也過得不快樂。我不想讓你成為那樣的人，也不想讓自己成為那個讓你後悔的人。”
慕玄珩皺起眉，聲音抬高了些：“我不會的！你不能現在就斷定我以後會變成那樣！”
阮燕然看著她，眼神近乎冷漠：“這不是我斷定的，而是現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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