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懷安將軍是跟隨臣女父親多年的老將，最是忠義。如今他被一張假血詔矇蔽，以為陛下身陷危難才發兵南下。若能有真正的人到他面前說清真相，他必會幡然醒悟，倒戈迴護。”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抬起眼來，目光平靜而篤定：“臣女請命，混入長寧軍中，面見紀將軍，拆穿大皇子的謊言。”
慕玄珩面色驟變，幾步便從皇帝身側走了下來，站到了她面前，低頭看著她：“不行。太危險了。長寧軍如今在大哥手裡，你若現身，他們未必認得出你，反倒可能將你當作戰場上的細作當場斬殺。就算紀懷安願意聽你說話，大哥的人就在他身邊，你還沒走到他面前就會被截住。”
阮燕然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讓：“可若我不去，長寧軍便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叛軍。殿下，那是我父親一手帶出來的兵，他們效忠的是大雍，不該被人利用。我作為長寧侯的女兒，有責任保住長寧軍的名聲，不能讓這支忠勇之師背上謀反的罪名。倘若父親在九泉之下得知自己昔日的部下成了叛軍，他如何安息？”
殿中安靜了一瞬。
皇帝坐在上首，目光在阮燕然和慕玄珩之間緩緩移了一個來回，片刻後開口，聲音沉而緩：“長寧，你接著說。”
阮燕然朝皇帝微微頷首，又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在殿中幾位武將的面上一一掃過，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在下山之前，臣女有幾點建議，或許可以替牡丹苑爭取一些時日。”
她頓了一下，伸出手指，在空氣中虛虛點出方位：“第一，南山北麓的官道是長寧軍南下的必經之路，可在沿途的幾處窄谷設伏，不必正面迎敵，只需用滾木、擂石和火油阻斷道路，便能遲滯他們的行軍速度。第二，牡丹苑雖地勢險要，但苑內的儲水有限，若被圍困，水源會被切斷。臣女方才入苑時見後山有一道溪澗，可命人連夜開渠將水引入苑內的蓄水池。第三……”
她一條一條地說著，不急不躁，從地形佈防到糧草配給，從水源儲備到信使傳遞，每一條都落在實處。
皇帝聽著聽著，擰緊的眉頭漸漸鬆開了幾分。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臣，那老臣捋著鬍子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郡主所言，確實可行。”
皇帝沉吟片刻，大手一揮：“就按長寧說的辦。傳令下去，即刻派人去北麓設伏，再分一支人手開渠引水。”
幾名武將領命而去，殿中的氣氛比方才鬆快了些許。
可那個最大的難題依舊懸在眾人頭頂：援兵。
慕玄珩站起身來，朝皇帝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必須派人去蒙山調蒙安軍。蒙安軍距此約五日腳程，若派精銳輕騎抄小路快行，兩日之內可到。只要蒙安軍趕到，與牡丹苑守軍內外夾擊，即便不能大勝，也能逼長寧軍退兵。父皇，兒臣願意去蒙山調兵。”
慕玄珩話音落下，殿中靜了一息。
幾位老臣互相對視了一眼，面上皆露出不贊同的神色。內閣首輔張振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身系國本，若此時離開陛下調兵，萬一途中遭遇不測，朝廷便失了主心骨。臣以為，此事不宜由太子親往。”
“張閣老所言極是。”另一位老臣緊跟著附和，“蒙山路途遙遠，沿途局勢未明，若大皇子已派人截斷各處要道，太子殿下此去無異於自投羅網。請陛下三思。”
皇帝坐在上首，面色凝重：“太子，如今京畿一帶不知多少地方已被老大的人控制……”他頓了一下，沒有把話說完，“此事再議。”
慕玄珩往前走了一步，還要開口，殿門處卻傳來一道清朗的少年嗓音。
“父皇，兒臣願往。”
眾人循聲望去。
慕玄瑾走了出來，一襲月白色錦袍，腰間束著銀灰革帶，身形尚且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單薄。
他今年不過十三歲，眉眼間尚帶著幾分未褪盡的青澀，此刻站在滿殿文武之間，卻不見半分怯意。
皇帝看著這個最小的兒子，眉頭微微蹙起：“瑾兒？你才多大，怎敢領此重任？”
慕玄瑾走到殿中，在慕玄珩身側站定，朝皇帝拱手躬身：“父皇，兒臣雖年少，但如今弓馬騎射皆已學全。蒙山一路雖遠，兒臣有信心能平安抵達。況且……兒臣是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若走漏了風聲，也不會引來太多注意。若由太子哥哥親往，反倒目標太大。兒臣請命，願為父皇分憂。”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兒臣也需要歷練。若事事都躲在太子哥哥身後，兒臣一輩子也長不大。”
殿中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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