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燕然仰著臉，被他捏著下巴強行抬起視線，對上了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眸子。
她一字一字地說：“既如此，那你把我也殺了吧。不然，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一定會從你手中奪回長寧軍！”
慕玄琪冷笑一聲，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直起身來，將劍收回了鞘中。
“殺你？哼……我當然會殺你。不過現在，我留著你還有用。”
他退後一步，朝帳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來人！把她給我帶下去，嚴加看管！”
兩名親衛應聲而入，一左一右架住了阮燕然的胳膊。
她被拖出主帳的時候，夜風迎面灌過來，吹得她臉上半乾的血漬繃得發緊。
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帳內倒在地上的那具魁梧的身影，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地流了下來。
李心站在營帳外的陰影裡，看著兩名親衛將一個女子從主帳中拖出來，沿著營道往囚車的方向走去。
她認出了那張臉。
即便此刻那張臉上糊著半乾的血漬、髮髻散亂、面色蒼白，她也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她描摹了三年、刻進骨頭裡的輪廓。
她跟了上去。
士兵將阮燕然推進囚車，落鎖，又叉腰站了一會兒，低聲交談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李心等那兩人的背影消失在營帳之間，才從陰影裡走出來，慢慢踱到囚車旁邊。
囚車的木欄粗糲，縫隙剛好能容她看清裡面的人。
她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在阮燕然臉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呦，我說是誰呢，原來是長寧郡主。”
阮燕然靠坐在囚車角落的草墊上，雙手被鐵鏈縛在身前。
她抬起眼皮看了李心一眼，冷冷地問：“你為什麼和大皇子勾結在一起？”
李心靠在囚車的木欄邊，抱著手臂，語氣帶著一種炫耀的坦然：“我扮了你三年，自認已經扮得夠好了。可他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我不是你。我要向他證明，我比你更有價值。我要讓他後悔，讓他求我……”
阮燕然看著她，嘴角輕輕牽了一下：“你恐怕活不到向太子殿下證明的那一天，就會死在慕玄琪的刀下。”
李心的眉頭微微一動：“你什麼意思？”
阮燕然微微偏過頭，目光從木欄的縫隙里望出去，落向遠處那座主帳的方向：“你還不知道吧？方才慕玄琪已經把紀懷安殺了。不止紀懷安，他身邊那兩個副將也沒能活下來。他不過就是在利用你，利用所有人。有一天你失去了價值……”
她停了一下，又轉回目光，看著李心：“狡兔死，良狗烹。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李心的面色沒有變，但她抱著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郡主的離間計用得倒是不錯。”
“是不是離間計，你去看一眼紀懷安的屍體便知道了。”阮燕然說完這句話，便重新靠回草墊上，閉上了眼睛。
李心站在囚車前沉默了幾息，轉身走了。
她穿過半座營地，繞到主帳後方時，正看見兩個親兵抬著一卷草蓆從帳後出來，草蓆邊緣垂落的一截衣袖她認得——是紀懷安身上那件鐵灰色大氅的料子。
她閃身躲到一座糧車後面，看著那兩個親兵將草蓆拖到營地邊緣一處荒僻的土溝旁，連拖帶拽地丟了進去，又往上面胡亂蓋了些枯草和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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