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著那張紙,指尖在“怕”和“更怕”之間來回拉扯,像是被人從兩邊同時攥住了心口,扯得生疼。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紙面上那枚暗紅色的血手印,目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他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徹底的、無力的絕望。
夜風從山坳間灌過來,吹得牡丹苑正殿廊下的燈籠不住搖晃。
慕玄珩站在殿前的石階上,手裡還攥著那封信。
石磊站在他身後,沉默了幾息,見他沒有再提下山的事,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一名侍衛從廊道盡頭快步走來,在幾步外站定,拱手稟報:“殿下,高璃世子來了。正在苑門外候著,說有要事求見。”
慕玄珩的眉頭微微一蹙:“他怎麼來了?”
侍衛拱手回道:“世子隻身前來,屬下也不知。”
慕玄珩將那封信摺好收進懷中,抬了抬手:“請他進來。”
片刻後,車金優走了進來。
他肩上那處傷已經好全了,步伐利落。
他走到慕玄珩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促狹的弧度。
“看來局勢不太妙啊,太子殿下。”車金優的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打趣。
慕玄珩沒有心情與他計較這些,只皺眉看著他:“京都已經被大哥的人封鎖了。你怎麼出來的?”
“山人自有妙計。”車金優擺了擺手,像是懶得解釋,隨即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我的救命恩人呢?”
慕玄珩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從懷中取出那封被他捏皺了的信,遞了過去。
車金優接過來展開,目光落在那枚暗紅色的血手印上時,唇角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慕玄珩,帶上了不加掩飾的譏誚:“太子殿下可真是有本事。口口聲聲說愛她,卻讓她去冒這麼大的風險,如今倒好,人被大皇子抓了。”
慕玄珩的面色沉了沉:“你若是來說風涼話的,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車金優白了他一眼,將信摺好遞回去:“罷了。給我一隊人,我去救她。”
慕玄珩聞言冷笑了一聲:“救她?你可知大皇子手中現在有多少人馬?十萬前軍已經圍在了山下,後續大軍不日便到。你就算是把高璃男女老少都帶來,也難與之抗衡。”
車金優搖了搖頭:“我為什麼要與他抗衡?我現在要做的,只是確認郡主是否還活著。”他頓了一下,迎上慕玄珩的目光,“至於我們能不能活著回來,那就要看太子的本事了。”
慕玄珩聽見這句話的時候,一直攥著的手指微微鬆了一下。他方才被那枚血手印衝昏了頭腦,滿心只剩下“她出事了”這一個念頭,竟連最基本的判斷都險些丟掉了。車金優說得沒錯。他們確實救不出阮燕然,但只要確認她還活著,等到蒙安軍趕到,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是,”慕玄珩的眉頭依舊緊鎖,“我這位大哥如今已經殺紅了眼。只怕他不會把你這個高璃世子放在眼裡。”
車金優聽了這話,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輕輕哼了一聲:“之前若不是他橫插一腳,說不定我都已經和郡主成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