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彎下腰來,拉過慕玄珩的手掌,枯瘦的指尖在他掌心裡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
寫的還是那個字:儀。
慕玄珩一切串聯成一個他不願相信的真相,開口聲音顫顫的:“你的意思是儀貴妃指使小翡給我母后下了血竭草?”
常嬤嬤猛地點了點頭。
慕玄珩不可置信地再次發問:“我母后的死,是儀貴妃害的?”
常嬤嬤又點了頭,這一次她整個人都在發顫,眼眶裡湧出渾濁的淚來,順著那張佈滿疤痕的臉頰淌下來,無聲地洇進衣領裡。
偏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緊了一瞬。
“石磊,”慕玄珩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備馬。入宮面聖。”
他的腳步已經朝廳門的方向邁了出去。
“殿下!”阮燕然從屏風旁快步走出來,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慕玄珩被她拽得頓住腳步,側過頭來看她。
他的眼眶微微泛著紅,像是一壺即將燒開的水被蓋子死死按著,只等一個縫隙便要噴湧出來。
“不要攔我。”他的聲音帶著啞意。
阮燕然沒有鬆手。
她攥著他的手臂,沒有讓他繼續往前走:“殿下,您先冷靜一下。”
“冷靜?!”慕玄珩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母后被人害死了,你讓我怎麼冷靜!”
阮燕然看著他的眼睛,那眼神中充斥著心疼與擔憂:“我明白。我明白您心裡有多痛。可您現在這樣衝進宮去,打算跟陛下說什麼呢?說儀貴妃用一株草藥害死了張皇后?證據呢?小翡不知去向,常嬤嬤如今口不能言,那株血竭草只能證明它曾經存在過,卻證明不了是誰用了它、用在了誰身上。”
慕玄珩的呼吸粗重了幾分,沒有掙開她的手。
阮燕然繼續往下說:“何況慕玄琪和李修儀才闖下那樣大的禍事,帶兵圍攻皇城、假傳聖旨,樁樁件件都是死罪。可陛下是怎麼處置的?禁足,僅僅是禁足而已,連天牢都沒送。殿下,您還不明白麼?陛下終究是念著父子之情的。他已經摺損了一個兒子,若您此刻再去揭發儀貴妃害死先皇后之事,陛下只會覺得您是要將他們母子二人斬盡殺絕。他不會去想什麼公道、什麼證據,他只會想,太子要治他的兄弟和妃嬪於死地。到了那個時候,您今日的憤怒,在陛下眼裡,就會變成另一種罪名。”
慕玄珩的步子頓住了。
他站在廳門與書案之間的地磚上,一隻手還攥著那張畫像,另一隻手臂被阮燕然攥著。
他的脊背微微繃著,能透過衣料看見肩胛骨收緊的輪廓,像是一頭被獵網纏住了爪牙的猛獸,渾身的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悶悶地站在那裡喘著粗氣。
阮燕然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她掌心裡微微發著抖。
她慢慢鬆開了攥著他手臂的手,往前邁了小半步,伸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她的臉頰貼在他胸口的位置,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急促而滾燙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擊著她的耳膜:“珩哥哥,我知道你難過。可你再難過,也不能拿自己去冒險。我們得找到更多證據,得讓小翡活著站到御前,得讓陛下無法抵賴、無法偏袒。不然即便您現在闖進長春殿把她殺了,天下人不會說您是孝子,只會說您是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