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令來得很快。
兵部的文書隔日就到了沈府，蓋著攝政王的大金印，白紙黑字：定北軍副將沈若珩，調防雁門關，即日啟程。
雁門關，苦寒之地，一年有大半時間都在颳風沙。說是調防，誰都知道那叫明升暗降。副將的品階沒變，但雁門關的副將和京畿大營的副將，差了十萬八千里。
沈若珩接到調令的時候正在院子裡練刀，看完紙上的字，一刀劈在旁邊的木樁上，入木三分。
“他孃的。”
沈若琮從廊下走過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卻壓得極低：“哥，別衝動。這正是他等的。”
沈若珩把刀抽出來，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把那口氣咽回去。他轉頭看弟弟：“他這是拿我開刀，逼爹就範。”
“我知道。”沈若琮嗓音發緊，“但你現在鬧，就是給他遞把柄。”
沈明遠在書房裡寫了一道摺子，請求留任長子在京畿大營。摺子遞上去，第二天就被駁了回來，連個理由都沒給。
上朝的時候，沈明遠站在百官之列，隔了幾排人遠遠看著高坐龍椅旁的蕭珩。蕭珩正低頭看摺子，像是在處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散朝時兩人在甬道上迎面碰上。沈明遠停下腳步，看著蕭珩。蕭珩也停了，目光落在他臉上，很平靜，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沈明遠脊背發寒。
訊息傳到後院的時候，沈若棠正在繡一方帕子。她聽翠微說大哥被調去雁門關了，手裡的針扎進指腹，一滴血珠子滾在帕子上，暈開一小團紅。
她愣愣地看著那滴血，然後把手裡的帕子放下，聲音很輕：“因為宮宴的事？”
翠微不敢答。
沈若棠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頭日頭正好，院子裡的桂花樹還開著，香得很。可她渾身發冷。
他堂堂一攝政王，不至於強搶民女。
但他這是在逼我做選擇。
他把大哥調到一個風沙漫天的地方。然後呢？接下來會不會輪到父親？亦或是二哥？
她氣得發抖，在心裡把這腹黑的狗男人給暗罵了好幾遍。
沈若珩走的那天是個陰天。他一身甲冑，牽著馬站在府門口。沈明遠站在臺階上沒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線。李氏眼睛紅腫，拿了個包袱塞到他手裡：“裡面有你愛吃的醬牛肉，路上別餓著。有何事都要記得經常給我們遞家書。”
沈若珩接過包袱，喊了聲“娘”，嗓子就啞了。
他轉頭看若棠，伸手想揉她腦袋，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他彎腰下來，跟小時候那樣平視著她：“別怕，他若敢欺你，我管他是誰，哥回來打他。”
若棠眼淚一下子湧上來，她一把推開他：“你少逞能！你打得過攝政王？你老老實實待著別惹事行不行！”
沈若珩被推得往後踉蹌一步，笑了。他妹妹從小就這樣，越怕越嘴硬。
“行，哥不逞能。哥去雁門關老實待著。”他翻身上馬，回頭看了眼沈府的門匾，夾了一下馬腹，頭也不回地走了。
若棠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淚止不住地流。翠微在旁邊扶著她，她甩開翠微的手，自己擦了把臉，轉身回了院子。
二哥沈若琮沒出現在送行的人群裡。他一早就出門了，去了安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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