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若棠去書房找了蕭珩。
她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把二哥那張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嚥下去之後，做出的決定，此事她不能裝不知道。
書房門沒關，虛掩著一條縫。她推門進去，蕭珩坐在案後批摺子，筆尖沾了硃砂，落下去的時候又快又狠，像在紙上戳洞。
他聽到她進來，沒抬頭。
“裴硯的事，你全知道，那你為何沒動他？”
蕭珩的筆頓了一瞬，又繼續寫。
“你想讓我動他？”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不是這個意思。”若棠咬了咬嘴唇，“裴硯做什麼我不清楚，但二哥被調去修書這事…”
“他得罪了人。”蕭珩打斷她，“翰林院侍講學士趙彧，上個月參了沈若琮一本，說他修撰的起居注有訛誤。摺子壓在文華殿沒發下來，趙彧背後是靖安王的人。”
若棠愣了。
靖安王，謝家。她隱約聽二哥提過，翰林院裡分了兩派，一派跟攝政王走得近，一派暗中仰靖安王鼻息。趙彧這個名字她沒聽過。
蕭珩放下筆，抬眸看她，那雙狹長的眼睛裡映著燭火的跳。
“修書是個清閒活，不惹事，不沾黨爭，本王把他挪過去，是替他擋。”他頓了一下，聲音裡多了一絲薄怒，“你以為本王拿你二哥撒氣？”
若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確實是這麼想的，從收到紙條那天起，她就以為蕭珩是因為裴硯的事遷怒了沈若琮，認定他是心裡不痛快，總得拿什麼人開刀。
她往這個方向想過無數遍，越想越覺得對，她甚至想過要去求他別動二哥，想了一肚子話要質問他憑什麼拿無辜的人出氣。
但現在這些話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蕭珩站起來，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站近了之後，若棠不得不仰頭看他。
他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但不容她低頭閃躲。他的指腹卡在她下頜骨上，拇指擱在她臉頰側面，帶著薄繭的手指貼著她皮膚。
“沈若棠，本王對你沈家所做之事，樁樁件件都是為了一個你。你何時才能看明白？”
若棠被迫仰著頭，和他的眼睛對上，那雙眼睛裡沒有怒氣，也沒有冷意，她看不太懂。
她的眼眶酸了一下。
“我……”她開口，聲音啞了一下，“我不知道趙彧的事。”
蕭珩看她半晌，鬆了手。
他的手指從她下巴上移開的時候，指腹在她臉頰上蹭了一下。
若棠的臉熱了一塊。
蕭珩轉身回書案那邊，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塊桂花糕。用油紙包著，還帶著點溫熱，像是剛從廚房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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