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著青石板路，轆轆聲響在夜裡格外清晰。
賞梅宴散了。沈若棠坐在馬車裡，裹著蕭珩的大氅，身上還殘留著梅花宴上的冷意。
車廂另一頭坐著蕭珩，靠在壁上閉著眼。燭火沒點，只有車簾縫隙透進來月光，在他臉上拉出一道白一道暗。
剛才在梅園裡，他只說了一句“沈若棠，跟我回家”。沒解釋，沒質問，沒提裴硯那個名字。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跟走了。腳比腦子快，他人都走到馬車邊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站起來了。
裴硯在她身後叫了一聲“棠棠”，她沒回頭。
現在想想，不回頭這個事本身已經夠說明問題了。
馬車晃了一下，若棠身子往前傾，被大氅絆了一下沒站穩。蕭珩的手忽然伸過來，扣住她手腕，把人拽回去。
力道不重，但扣得很穩。
她下意識想甩開，又忍住了。
蕭珩鬆開手，重新靠回車壁上，像什麼都沒發生。
“……你倒是手快。”若棠低聲說了一句。
蕭珩沒睜眼：“嗯。”
就一個字。若棠也不說了，把大氅往身上攏了攏。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冷，但這件大氅確實比自己的披風暖和得多。
馬車停了。
王府到了。
若棠還沒來得及掀簾子，蕭珩已經先下了車。他站在車轅旁，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
手掌朝上，等著接她。
月光底下那隻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那是常年握刀握出來的。若棠盯著那隻手看了兩秒，心裡又擰上了。
上次她沒接。他走之前在梅園裡握著她的手把她拉起來，那不算她自願的。
這次他等在車下，不拉她，不催她，就那麼伸著手。
若棠咬了咬後槽牙，搭上去了。
他的手合攏，握住她的手指，穩穩地把她引下車。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衣領上沾了一瓣梅花。
她沒說，他也沒發現。
落地後若棠很快抽回手，攏了攏大氅。蕭珩沒攔，走在前面，一路把她送到正院門口。
到了門口，他停下來。
“早點歇著。”
說完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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