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日頭不烈不燥,曬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若棠抱著一卷書窩在書房窗下的軟榻上,蕭珩坐在大案後面批摺子,兩個人各佔一隅,誰也不搭理誰,倒也安生。
偶爾若棠翻書翻得急了,紙頁嘩啦響,蕭珩就抬頭看她一眼。
那眼神說不上什麼意思,不是責備,也不是提醒,就是看一眼,但若棠每次被他一看,就自覺把動作放輕了,翻頁跟做賊似的,小心翼翼。
她也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窗外的光一點一點挪,從榻腳爬到她膝上,又從膝上挪到書頁上,若棠看到一處,忍不住念出聲來。
“你還看這個?”她唸的是首寫雪的小詩,辭藻堆得滿,意思倒淺,“雪滿長安道,寒枝壓玉塵…”
蕭珩筆都沒停,淡聲道:“寫得一般。”
若棠把書合上,扭頭看他:“你倒是寫個好的。”
蕭珩擱下筆。
他還真想了,手指搭在筆桿上轉了兩圈,眉心微微擰著,像在琢磨什麼要緊的軍務,過了片刻,他蘸了墨,提筆在一張宣紙上落了字。
若棠好奇,從榻上下來,趿著鞋湊過去看。
他寫了十四個字,若棠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半天,心裡不得不承認,比書上那首好,好不止一點,但她嘴上不肯認輸。
“也還行吧。”她說完就要轉身。
蕭珩沒吭聲。
若棠走回軟榻邊上,趁他沒注意,把那張宣紙折了兩折,塞進書頁裡,動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蕭珩其實看見了。
他從眼角餘光裡看見她把紙塞進書裡,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回去了,他重新拿起筆,繼續批摺子,面上看不出任何變化。
書房又安靜下來。
日頭偏西的時候,光從窗戶照進來的角度變了,正好打在若棠那本書上,她看得入迷,一個姿勢維持太久,脖子酸了也沒動,最後乾脆趴在案上翻書。
翻著翻著,眼睛就澀了,她想歇一下,把臉枕在胳膊上,閉上眼。
再睜眼的時候,屋裡黑了。
案上多了一盞燈,燈芯撥得不高不低,暖黃的光圈剛好照著桌面。
若棠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才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一件外袍。
玄色的,袖口繡著暗紋,上面有松木香,是蕭珩的。
她愣了一下,把外袍攏了攏,袍子大,披在她身上像裹了床被子,領口還帶著一點餘溫,說明他剛脫下來不久。
她往大案那邊看,人不在了,摺子收得整整齊齊,筆擱在筆架上,硯臺蓋著,看樣子他批完就走了,走之前給她蓋了衣裳,點了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