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軍中大營的主帳之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與血腥交織的氣息。
蕭珩肩上的箭終於被順利的拔出,軍醫仔細清理完創面,再三叮囑蕭珩,左肩貫穿傷勢兇險,皮肉筋骨受損嚴重,至少安心靜養半月,萬萬不可奔波勞頓。
可誰也未曾料到,僅僅休整一夜,第二日天光微亮,蕭珩已然翻身上馬。
粗厚的繃帶層層纏繞住左肩傷口,外頭再罩上一件深色厚實錦袍,遠遠望去,身形挺拔如常,彷彿那場險些致命的箭傷不曾落在他身上。
但騎馬顛一下傷口就扯著疼,衣裳裡層的繃帶早就被血洇透了,幹了又溼,溼了又幹,粘在皮肉上扯都扯不開。
隨軍幕僚策馬追在馬身後方,聲裡滿是焦灼,一遍遍苦苦規勸:“殿下!傷口已然紅腫滲血,如此晝夜趕路極易發炎潰爛,求您暫且歇息一日,僅僅一日也好!”
“不歇。”
蕭珩嗓音低沉冷硬,不帶半分商量餘地。
他心底懸著一塊巨石。
突圍後收到暗衛傳來的密報,謝臨帶兵圍困攝政王府,後續雖稱裴硯趕到解了困局,謝臨撤兵,若棠平安無虞。
但他沒親眼看到她安然無恙,所有傳來的書信情報,都無法讓他真正心安。
出征前夕,他囑咐她,讓她呆在府中,不要出門,等他班師回朝。她等著,結果他前腳走,後腳謝臨就圍了攝政王府。
她孤身一個人站在門樓上,直面兵甲壓境的險境,想到這個蕭珩就胸口發悶,傷口疼不疼都顧不上了。
原本需要五日的歸京路途,他決意三日走完。
白日策馬狂奔,日夜兼程,困了就在馬背上眯一會兒,醒了繼續驅馬前行,隨行輪換的親衛換了一撥又一撥,唯有他始終不曾停下腳步。
幕僚看他面色一日比一日蒼白,唇瓣褪去了血色,急得直跺腳也不敢再勸,勸了沒用,跟隨蕭珩多年,他們深知這位攝政王的性子,認準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趕路第二夜。就地紮營休整。
蕭珩靠在帳篷木柱子上,讓軍醫換了次藥,軍醫揭開繃帶的時候倒吸一口涼氣,傷口邊緣發紅發腫,有化膿的跡象。
“殿下,若是依舊不停下靜養醫治,這一條左臂,恐怕有廢掉的風險!”軍醫聲音發顫,大膽直言。
蕭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面無表情:“廢不了。換藥,繼續啟程。”
他的身體他自己清楚,還能抗。
軍醫不敢再說,手腳利索地上了藥,重新纏好繃帶。蕭珩從懷裡掏出一張紙,藉著火光寫了一封信。
紙上只落了短短一句話:本王在回來的路上。
寫完讓親衛用信鴿送出去。
趕路的第三日,他又寄出了兩封信,內容與第一封信別無二致,他不是不會寫別的,是腦子裡亂得很,滿腦子都是她站在門樓上面對謝臨的樣子,拿筆的手都不穩,千言萬語堵在心口,竟難以落墨。
他不願讓她日夜沉浸在恐慌等待之中,太多說辭顯得蒼白,唯有這一句足矣。
讓她知道他正在奔赴她身邊,讓她耐心等候。
途經沿途驛站,他也毫不停留,命人更換良馬繼續前行,路過一個小鎮的時候,街邊一個行醫老者見他肩上滲血,攔著說要為他診治,蕭珩隨手拋了一錠銀子,淡淡道了一句:“不必”,他不曾下馬,就策馬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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