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接過來，展開，紙上只有一行字，是若棠的筆跡。
“裴大哥，我沒有忘，但人是會變的。”
裴硯攥著那張紙，坐了下來。
他就那麼坐著，手裡捏著那張紙，從亥時坐到了天亮。
窗外的天色從黑變成灰，再變成淺白，晨光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這才發現自己的眼睛乾澀得發疼。
他給她寫了那麼多封信，這是她第一次回。
但他寧願她不回。
人是會變的。
她變了。
她從那個拽著他袖子喊“裴大哥”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會在太后面前說“攝政王對我很好”的女人，從那個被他護在身後的小妹妹，變成了一個替別的男人擋刀的人。
什麼時候變的？
裴硯想不起來，也許從他退了一步的那天就開始了，也許更早，也許從他第一次沒有在蕭珩手裡搶下她的那天，她就開始變了。
而他一直以為，只要他退一步、等一等，她就會回到他身邊。
裴硯把那張紙放在桌上，壓在鎮紙下面。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副模樣，面如冠玉，眉目溫和，嘴角帶著一絲慣常的微笑，任何人看到這張臉，都會覺得這是個好脾氣的世家公子。
但裴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
那個溫潤的殼子還在，但底下裂了一道縫，從縫裡露出來的東西，他自己都不太認得，不甘心，執拗，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偏執。
他對著鏡子站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人會變？棠棠，你變得太快了。”
他走回書案前，把那張紙從鎮紙下面抽出來，看了最後一眼，然後疊好，收進了貼身的荷包裡。
他拉開書案底層的抽屜，取出一摞信紙，那些都是他這半年寫給若棠的信，有些寄出去了，有些沒寄，他一封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封空白的信紙上，提筆寫了兩個字。
然後停了。
他把筆擱下，把信紙推到一邊。
不急。
他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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