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出征北境已二十日有餘,京城的水越來越渾。
裴硯布的局終於要收網了。
翌日,大朝會,百官身著官服齊聚在大殿之內。
小皇帝端坐在殿前,大後在珠簾後,垂簾聽政。
朝會開始。
吏部侍郎周孟秋率先出列,手捧奏疏,“臣有本豈奏,攝政王殿下手握北境三十萬兵馬,親征在外,功勳卓著,然兵權過重,於社稷非福,臣請太后、陛下下旨,令攝政王分兵權於諸將,以安朝野之心。”
這話一齣,滿殿死寂。
龍椅上的小皇帝才十一歲,攥著龍袍袖子不知所措,下意識往簾後看了一眼,珠簾後面,太后端坐著,沒說話。
周孟秋的話像開了個口子,緊接著又有三人出列附和,兵部的一個郎中甚至說得更大膽:“攝政王北征期間,王府如鐵桶一般,進出皆需令牌,王妃沈氏代管府務,遇事不報,這到底是王府還是獨立於朝廷之外的私衙?”
這話就誅心了。
簾後太后終於開口:“諸位愛卿的意思,哀家聽到了,但此事關乎國本,不可草率,沈尚書……”
滿朝的目光齊刷刷落到禮部尚書沈明遠身上。
沈明遠站在文臣列中,脊背挺得筆直,他知道這一天遲早要來,自從女兒嫁入攝政王府,他在朝中就成了靶子,支援蕭珩的人覺得他是皇親國戚可靠,反對蕭珩的人覺得他是攝政王的岳父不可信,兩頭不討好。
“沈尚書。”裴硯的聲音從武將列中響起,語氣依舊溫和,“令女嫁入攝政王府已逾一年,沈家與攝政王已是姻親,沈尚書的立場,可還公正?”
這話問得著實刁鑽。
滿朝文武都看向沈明遠。
沈明遠面不改色,拱手道:“沈某隻論事理,不論親疏,攝政王親征北境,乃是為國戍邊,抵禦蠻族。前線將士浴血奮戰,朝中若因猜忌而奪其兵權,豈非自毀長城?”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裴硯:“若安國公世子覺得沈某因姻親之故不便表態,那沈某倒想請教,安國公世子與沈家也有世交之誼,世子頻頻為攝政王之事發聲,又是出於何種立場?”
裴硯的笑意僵了一瞬。
殿中有人低聲議論,裴硯很快恢復如常,微笑道:“沈尚書說的是,在下不過是就事論事。”
朝議僵住了,太后在簾後聽著兩邊交鋒,始終沒表態,只說了一句“容哀家思量”,便散了朝。
散朝後,沈明遠走在宮道上,沈若琮從後面追上來,壓低聲音:“爹,今天這陣仗,裴硯是鐵了心要搞蕭珩。”
沈明遠腳步不停:“我看得出來。”
“他點名您,是想把沈家拖下水,只要您立場動搖,他就能說連攝政王岳父都不信任他了。”
“我知道。”沈明遠看了二兒子一眼,“你回去查查,今天出列附和的那幾個人,跟安國公府什麼關係。”
沈若琮點頭,又猶豫了一下:“爹,妹妹那邊……要不要遞個信?”
沈明遠沉默了幾步:“不必,你妹妹現在比你想的能扛事。”
這話是寬慰,也是實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