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的眼眶紅了。
“爹，我也不想這樣。”他的聲音啞得不行，“但我不這樣做，就沒人能攔得住蕭珩了。棠棠她…她已經被他迷住了，她替他說話，替他擋刀。她不要我了。”
安國公看著兒子這副樣子，心裡又疼又氣。
“她不要你，不是因為你不夠好。”安國公的聲音放低了，“硯兒，感情這事，不是誰對誰好就能換來的。你對人家好，人家就得嫁你？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裴硯不說話。
安國公繼續說：“你看看你自己，如今你把朝堂攪得雞犬不寧，你讓沈尚書在金殿上被人戳脊梁骨，那是你從小叫沈伯父的人，你覺得沈家姑娘看到這些，會感激你？會覺得你為她好？”
裴硯的喉結動了動，說不出話。
“你要真放不下，就堂堂正正去爭，你選了個背後使絆子的路子，贏了也是輸，也是不光彩。”安國公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爹替你丟人，不是替你做的事丟人，是替你這個人丟人，裴家幾代人堂堂正正，兢兢業業，到你這兒怎麼就成這樣了……唉……”
老頭子說完就走了，甩了一下袖子，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裴硯卻覺得像砸在心口。
裴家三代人，從龍之功起家，靠的就是一個“正”字，他爹當年在先帝奪嫡的時候，明明站隊晚了，差點被清算，也寧可硬扛著不去做背後踩人的事，到頭來裴家穩穩當當的傳到了今日，靠的也是這個“正”字。
他裴硯倒好，把這個字親手拆了。
他坐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爬到西邊，他一晚上沒閤眼，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十三歲的若棠在畫桂花，一會兒是若棠穿著朝服從他身邊走過的背影。
天快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退出。
不跟謝臨攪在一起了，不散佈流言了，不利用太后了，什麼謀略什麼佈局，統統不要了。
但在退出之前，他想去看一眼若棠。
不是為了爭什麼，就是想確認一下她過得好不好，如果她過得好，他就放手，如果她不好……
裴硯苦笑了一下。
如果她不好，他又能怎樣呢？把她從蕭珩身邊搶走？他搶得動嗎？就算搶得動，她會願意跟他走嗎？
不會的。
他比誰都清楚，若棠看他的眼神，從來不是看心上人的眼神，是看兄長的，是看朋友的。
他只是不甘心把兄長兩個字認下來而已。
裴硯站起來，再次走到銅鏡前，三天沒刮的鬍子，蠟黃的臉，深陷的眼窩，他看了自己一會兒，伸手拿了剃刀，慢慢把鬍子刮乾淨。
刮完之後又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雖然瘦得厲害，但至少不像鬼了。
他對鏡子裡的人說了一句話。
“去看她最後一眼，只要她歡喜，幸福，我就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