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自那日從宮裡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房中，整整三日都未出院門。
安國公府後院有一間小書房，平時他誰也不讓進，這三天他把門窗都關死了，飯食讓小廝擱在門口，愛吃不吃。
他坐在椅子上發呆。
若棠那句話反反覆覆在腦子裡轉。
翌日，他去銅鏡前站了很久，鏡子裡的人眼窩深了，顴骨高了，下巴削了一圈，半年前他還被京城貴女們誇“面如冠玉”，現在這副模樣，跟鬼差不多。
他笑了一下，覺得笑比哭還難看。
棠棠說不認識他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他試著往回捋。
十三歲那年，沈家來安國公府做客，若棠在花園裡畫桂花，畫得歪歪扭扭的，他卻蹲在旁邊看了一下午，她抬頭衝他笑，兩個淺梨渦，說“裴大哥你看，像不像？”他說“像”，其實一點都不像，但她笑著的樣子很好看，他呆看了很久。
十五歲，兩家大人喝酒，提了一句“不如結個親家”，他爹笑著應了，沈明遠也笑著應了，他當時站在廊下聽見了，心砰砰跳了一整夜。
十六歲，他在沈家過年，若棠給他倒了一杯屠蘇酒，說“裴大哥，新年好”。他覺得她看他的眼神跟看別的兄長不一樣，後來想想，大概是他自己覺得不一樣。
十七歲，他攢了不少銀子，請名工巧匠，專門為她打了一支玉簪，藉著送節禮的由頭，登門跑了幾日，想親手送給她，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被蕭珩看上了。
再後來的事，他不想回憶了，聖旨已下，沈家忽然就派了帖子過來，蕭珩和沈若棠擇日大婚，若棠嫁入攝政王府。
他站在王府門口，看著那扇朱漆大門關上，覺得天塌了。
然後他就變了。
從溫和到偏執，從偏執到算計，跟謝臨結盟，散佈流言，利用太后，逼沈家表態。
他做這些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把蕭珩搞垮，棠棠就自由了，到時候棠棠就能回到他的身邊。”
但若棠的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她穿著朝服去宮裡見太后，是為了蕭珩。
他還記得那天在宮道上看見她時的感覺，一身朝服，腰背筆直，身後跟著侍衛暗衛，完全一副攝政王妃的氣勢。
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他記憶裡的若棠還是那個笑起來有兩個梨渦，扎著絹花的小姑娘，可小姑娘長大了，長大了就不需要裴大哥替她操心了。
他算什麼？他算來算去，算到了什麼？
讓沈明遠在朝堂上難堪，讓若棠替蕭珩擋刀，讓北境的將士多流一場血。
這些事是給若棠好？是給她添災。
第三日，安國公來了。
老頭子推開門進來，看見裴硯鬍子拉碴地窩在椅子裡，屋裡一股黴味，他嘆了口氣，揮手讓小廝們退出去。
“硯兒。”
裴硯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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