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站了起來。
他看著若棠，忽然笑了，那笑不是從前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是一種攢了太久的委屈終於忍不住了之後的笑，笑得又苦又澀。
“我以前不是這樣的人？”他重複了一遍若棠的話，聲音發緊，“我以前是什麼樣的人？溫潤如玉的裴大哥？永遠笑著等你回頭的好人？”
若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笑弄得愣了一下。
裴硯往前走了一步，翠微下意識擋在若棠身前，裴硯看了她一眼，沒再往前。
“棠棠，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從十三歲到現在，整整六年，我以為你會嫁給我。”
若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裴硯沒給她機會。
“你十三歲那年畫桂花，我蹲在旁邊看了一下午，你送我畫。你十五歲那年兩家大人喝酒說結親的事，我在廊下聽見了，高興得一晚上沒睡，你說過一輩子都跟我好。你十六歲過年給我倒屠蘇酒跟我說新年好，你不知道我那天晚上把那個杯子洗了三遍才小心翼翼的收藏起來。”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掉淚。
“然後他來了，一句話就把你搶走了，他憑什麼用這麼短的時間，就得到你，你知道我站在這王府門口看著那扇朱門關上，無能為力，那是什麼感覺嗎？”
若棠的心揪了一下。
“裴硯，”她的聲音很輕，嗓音微啞，“我和你之間從來沒有過婚約。”
裴硯的笑容裂了一道縫。
“兩家的口頭約定不算嗎？你爹和我爹說過的……”
“那是大人之間喝酒時的玩笑話。”若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爹後來跟我說過，那是酒後的戲言，我從來沒當真過，我也從來沒答應過。”
裴硯的臉白了，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血色的白。
他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沒有過……”他喃喃地說，“從來沒有過？”
若棠看著他。
她心很硬，今天必須硬，不硬的話，就是對他殘忍，讓他還抱著一個不存在的念想，那才是真正的害他。
“對不起，裴大哥。”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裴硯差點沒聽清。
她沒再叫他裴硯，也不叫他世子，而是裴大哥，小時候她就是這麼叫他的，甜甜的，帶著依賴和信任。
現在她還是這麼叫，但意思變了。
這是告別。
裴硯站了很久，久到翠微都覺得不對勁了，悄悄扯了扯若棠的袖子，若棠微微搖頭，讓她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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