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大朝會如期而至。
天剛破曉，天色青黑一片，整座京城尚且沉寂。
蕭珩早早起身，動作極輕，沒有驚動熟睡的若棠。她懷七個月身孕，夜裡睡得沉，身子笨重，本就休息不易。他避開床榻，無聲穿衣束冠，獨自踏出寢殿。
他預感今日不會太平。
果不其然。
朝會行至中段，各部官員奏事完畢，殿中稍靜之時，御史臺佇列裡，一人跨步出列。
是御史中丞王度。
年過半百，身形清瘦，留著一撮規整山羊鬍，平日裡沉默寡言、極少站隊，看著是個中立穩妥的老臣。
可今日，他身姿挺拔，神色肅穆，雙手捧著厚厚一冊奏疏，一步步走到殿中正中位置，雙膝跪地，聲音清亮鏗鏘，響徹整座金鑾大殿。
“臣彈劾攝政王蕭珩，”
“假意還政，實則私植黨羽，把持兵權，囤積私產，借腹中子嗣，圖謀篡奪大位！”
滿殿死寂。
龍椅之上，小皇帝端坐其間，一身寬大明黃龍袍套在稚嫩身子上，衣袖過長，蓋住大半手掌，只露出幾截白皙指尖。
他臉色瞬間發白，眼底滿是慌亂無措。
視線來回遊走，看看跪地彈劾的王度，又看看立於百官之首的蕭珩，嘴唇張了又合，終究年幼膽小，半句言語也說不出來。
王度沒理會皇帝的反應，繼續往下念。奏疏寫了滿滿三頁，歸納下來三條罪證：
其一，蕭珩將北境軍務移交沈若珩，沈若珩乃是攝政王妃沈氏親兄，此舉絕非為國薦賢，而是借妻族之手，牢牢把控北境重兵，將邊境兵權化為私家勢力。
其二，蕭珩借退隱之名，在江南蘇杭兩地大肆置辦宅院、良田、產業，耗費巨資。看似為歸隱閒居做準備，實則暗中轉移朝堂財物，一旦時機成熟，便可南下割據，自成勢力。
其三，攝政王妃沈氏身懷七月身孕，蕭珩身為先帝胞弟，身份尊貴，腹中孩兒自帶皇室血脈。他急於還政放權，並非真心歸朝，而是刻意褪去攝政權臣之名。待來日誕下男丁，便可借皇叔父身份，輔佐子嗣，步步蠶食皇權，取代幼帝江山。
三條罪狀，條條直指謀逆大罪，句句皆為殺頭重罪。
王度唸完，雙手將奏疏舉過頭頂。殿中無人出聲，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蕭珩站在武將班列最前，一身玄色朝服，玉帶束腰。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聽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死寂良久，龍椅上的小皇帝終於鼓起勇氣，帶著濃重的孩童顫音，艱難開口。
“王……王卿，此事事關重大，未必、未必屬實——”
“陛下。”
清冷沉穩的兩個字，驟然響起。
蕭珩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穩穩壓住滿殿紛亂氣息。
小皇帝身子一僵，瞬間閉緊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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