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認識蕭珩開始，從未見過他落淚。
他冷的時候不哭，怒的時候不哭，在北境中箭不哭，被構陷不哭，被天下人罵亂臣賊子也不哭。
她一度覺得這個人大概生來就沒有眼淚這個東西。北境那麼冷的天，他的眼睛永遠是乾的，黑的，看不到底。
可此刻，他在哭。
無聲無息，埋首掌心，肩頭沒有劇烈顫抖，卻有溫熱的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溢位，順著硬朗的顴骨，無聲往下滑落。
蕭珩敏銳察覺到身前的動靜，感覺到了她的視線。
他身子猛地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偏過頭，抬手用力在臉上蹭了一把，飛快抹掉淚痕。動作倉促又僵硬，帶著極致的狼狽，像是拼命想要藏住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
可來不及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分毫不落。
若棠沒有開口追問一句你怎麼了。
她太懂他。
驕傲如他，強勢如他，從來不肯示弱，絕不會親口訴說脆弱，不會承認自己崩潰。再多追問，也只會讓他強行隱忍，硬撐偽裝。
她只是輕輕伸出手，穩穩握住了他顫抖的手。
他的手在抖。不是微微的顫，是真的在抖，控制不住的那種。
他的手很涼，指尖和手腕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不是平日裡動怒的緊繃顫抖，是徹底破防、心神大亂，壓不住的失控。
蕭珩別過頭，不肯看她，聲音沙啞破碎，徹底沒了往日的沉穩，低低的，帶著無盡的自責與潰敗。
“本王……沒護住你。”
短短幾個字，壓著濃重的沙啞與悔恨。
若棠輕輕握緊他的手，聲音溫柔，一點點安撫他緊繃的心：“我沒事，孩子也好好的。翠微只是皮肉傷，沒有傷及筋骨，養些日子就會痊癒。所有人，都好好的，沒有大礙。”
蕭珩輕輕搖頭，眼底的猩紅怎麼都壓不住。
他終於說出了藏在心底許久，從未與人言說的愧疚。
“從把你娶進來那天起，本王就一直在害你。”
“沈家被牽連，是因為你嫁了本王。你跪殿替本王說話，是本王沒本事護住沈家，你一介閨閣女子，要跪在大殿之上，替我辯解、替我擋下漫天非議，你差點被殺……”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殺意。
“是本王樹了太多敵，他們算得太清楚，知道你是我的軟肋，知道傷你一分，我便潰不成軍。”
他五指收緊，用力攥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幾乎攥得她發疼，可若棠未動，任由他攥著。
“權位、兵權、朝堂基業，甚至我這條命，本王通通都可以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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