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在書房待了一整宿。
偌大的書案被徹底鋪滿，厚厚的密奏文書，官員名冊，往來私書信件抄本層層堆疊，全是暗衛連日深挖、蒐集而來的罪證。
書房燭火徹夜不熄，兩支粗燭接連燃盡更換，燈花落了滿滿一托盤。
他坐在桌後沒動過。茶涼了又續，續了又涼，一口沒喝。
暗衛首領站在一側，等著問話。
終於，蕭珩看完最後一份抄本，指尖合上了紙頁，指節在封面敲了兩下，帶著無形威壓。
“說。”
暗衛首領開口：“回殿下，鄭懷安在外名聲極好，世人皆稱三朝元老。國之柱石。他歷仕先帝，今上兩朝，從小小禮部主事穩步攀升，一路坐到國丈高位。”
他頓了一下。
“朝野上下無人不讚他忠心沉穩，就連市井茶樓的說書人，提起鄭國公，皆是滿口稱頌，名聲偽裝得滴水不漏。”
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可這一切，都是他擺在明面上的臉面。”
“暗地裡，他暗中滲透朝堂數十年，私下操控著朝中三成以上官員，手段各異，層層繫結，牢牢攥住眾人把柄。”
“六部之中，吏部、戶部大半中層官員，皆與他利益捆綁，都察院御史，半數是他暗中培植的人手。地方更是根深蒂固，江南，兩淮掌控鹽稅的官員，半數受過他恩惠，聽他調遣。山東，河南數名知府，當年上任的門路，盡數出自鄭家。”
蕭珩沉默不言，隨手拿起桌上厚厚的官員名冊慢慢翻動，名冊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後面標註著關係牽扯深淺。
指尖劃過紙面，他淡淡開口：“這些人，他是如何一一收服的？”
手段各不相同。”暗衛首領如實回稟，“早年為官者，多受過他暗中庇護。不少官員當年身陷彈劾風波，險些丟官，皆是鄭懷安暗中出手擺平，欠下天大人情，日後只能乖乖為他所用，人情越欠越重，再也無法脫身。”
“還有一部分官員，家族府庫虧空，賬目有汙，把柄累累。鄭懷安暗中替他們填補虧空，抹平罪證，以此拿捏軟肋，逼其依附聽命。”
說到此處，他刻意壓低嗓音，道出最致命的隱秘：“更有甚者，早在先帝年間，便有抄家滅門的重罪把柄落在鄭家手中，數十年來，被死死牽制，不敢有半分違逆，只能任由鄭家擺佈。”
蕭珩放下手中名冊，向後靠坐椅背，眼底微涼。
“從何時開始佈局？”
“追溯至先帝駕崩前三年。”暗衛首領沉聲答道，“彼時鄭懷安之女剛入主中宮，冊立皇后，皇外孫被立為太子。手握外戚最穩根基，他便開始暗中落子，步步鋪排朝堂勢力。”
蕭珩眼眸微微一眯，眼底掠過一絲冷冽。
“先帝駕崩之後呢？”
暗衛首領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先帝駕崩，今上年僅十一歲，幼主臨朝。依照祖制與當時朝野呼聲，本該由身為國丈的鄭懷安監國攝政，名正言順，無人可駁。”
蕭珩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劃，語氣清淡，卻洞悉一切：
“所以，他謀劃半生的攝政大權，一朝落空。”
“是。”暗衛首領頷首，“鄭懷安十幾年步步為營，精心佈局，只差最後一步登頂攝政，卻被殿下截斷所有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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