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內皇宮。
寒意從心底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整個意識吞沒。
他透過這雙少女的眼睛環視四周——菱雕窗,獸爐,紗燈,雕樑,青石階。
每一處細節都在印證他的推斷。
這是宋人的宮殿。
這是宣和年間的某一天。這個少女,是大宋的公主。
而他,正困在她的身體裡。
靖康之變。
這四個字像一塊巨石,沉沉地壓了下來。
完了!前世熬夜猝死,現在要被畜生入死了!
他竭力回想讀過的宋史片段。
靖康之變,北宋覆亡。徽宗帝姬、宗女、嬪妃數千人被擄北上,遭遇如何,史書不過寥寥數筆。
而他此刻困在其中一具軀殼裡。
他只是個工科碩士,上班打了個盹,閉眼便到了這裡。
沒有金手指也就罷了,他甚至連一塊肌肉都控制不了。只能被動地看,聽,感受這顆心跳。
像被活埋在別人的身體裡,而主人毫不知情。
柔福坐在榻邊,燈火在她澄澈的杏眸中跳動。
她已經遣退了宮人,已經用一個“噩夢”圓過了方才的失態。
殿中靜下來,只剩燈花偶爾爆開的細響,和她尚未平復的心跳。
她不知道,就在她垂眼試圖鎮定的這一刻,另一雙眼睛正透過她的瞳仁,沉默注視著這燈火通明的大殿。
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指尖每一絲顫抖,都被那個陌生的意識清清楚楚地感知著。
她只是覺得有些累。
今日一整日的應酬,方才那一場無端的驚悸,都讓她倦意沉沉。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觸到自己的皮膚,不知何時已經微微浸出了一些汗漬。
而他也感受到了那指尖的潮溼,那眉心的疲憊。
這種認知讓他愈發覺得荒誕。
他與她素不相識,不知她的封號,不知她的排行,不知她的名字。
可此刻,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更貼近她的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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