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頓了一下。
“……說了你也不知道。”
“你怎知我不知道？”
裘棲似乎被問住了。又是片刻的停頓，然後他報了一個地名。
“我住在……很遠的地方。一個叫杭州的城市。”
杭州。
柔福在心裡將這兩個字過了一遍。杭州是兩浙路名郡、州治所在，江南繁華之地，她又怎麼會不知道呢？
可他的語氣，分明是在說一個她不可能知道的地方。一個“說了你也不知道”的地方。
柔福心想也就是說他不知道我知道杭州。
這個認知讓柔福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個自稱來自杭州的人，卻不知道她知道杭州在哪裡。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他根本不是大宋的子民。要麼，他來自一個杭州不再是“大宋的杭州”的地方。
這兩個可能性，無論哪一個，都足以讓她脊背發涼。
她壓下心底的驚疑，語氣仍舊平淡如水。
“兩浙路，杭州。”
裘棲明顯愣了一下。
“……你知道？”
“大宋的城池，我為何不知？”
裘棲暗道：“也對，是自己糊塗了。”
他雖然不知道杭州從什麼時候開始叫杭州的，但宋朝既然有杭州的話，那麼公主肯定知道。
柔福沒有再追問。她已經得到了今晚最有用的一條資訊。
這個自稱裘棲的人，對大宋的認知與她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他知道杭州，卻不知道她知道杭州。他聽過“帝姬”這個稱呼，卻似乎對這個時代的常識一無所知。
至少他對“一個帝姬應該知道什麼”完全沒有概念。
殿中重歸寂靜。燈花又爆了一聲，極輕，像誰在很遠的地方嘆了一口氣。
柔福仍舊端坐不動，脊背挺直。茶湯已經徹底涼透了，沫餑塌盡，只剩建盞底部一層深褐色的茶漬。
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
裘棲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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