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又靜默下去，似乎在斟酌什麼。
“我姓裘，單名一個棲字。棲息的棲。”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字子凰。”
柔福將這個名字在心底默唸了一遍。裘棲、字子凰。
棲者，鳳之所止。凰者，神鳥也。
《詩經·大雅·卷阿》雲：“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
鳳凰非梧桐不止，非醴泉不飲——名與字相配，取的是鳳凰棲梧之意。
她在心裡將這兩句詩默默誦了一遍，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名字。
清貴，雅正，意頭也好。
但也僅此而已了。
一個名字，說明不了任何事。她甚至不能確定這是不是他的真名，妖鬼精怪蠱惑人心，頭一樁本事便是編一個讓人放下戒心的名字。
“這名字是你父母取的？”
“是。”
那個困在她神魂深處的意識，正在經歷一場極其微妙的心理活動。
他叫裘棲，這是真名，身份證上寫的。
但他還有個用了多年的筆名，叫“子凰”大學混論壇的時候取的，一直用到工作以後寫技術部落格，從沒換過。
方才報完姓名，他忽然想起古人除了名還有字，自己既然到了這北宋末年，總得有個字才像話。
可他又沒有長輩替他取，現編一個又怕露怯。電光石火之間，他想起了自己的筆名。
子凰。子，男子的美稱。凰，神鳥之雌……等一下。
他當初取這個筆名的時候根本沒想那麼多，純粹是覺得“子凰”兩個字寫出來好看，念起來好聽，配上古風頭像很有格調。
那時候他才大二，哪裡懂什麼鳳凰的雄雌。等後來知道了鳳為雄、凰為雌，筆名已經用了好幾年，改也懶得改了。
現在可好。一個男人，字子凰。用凰這種雌性神鳥做表字，在北宋被人知道了，怕不是要被笑話死。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覆水難收。
他只能硬著頭皮，等這陣心虛自己過去。
他並不知道鳳凰作為圖騰，原本不存在性別之分，後人將之組合成“鳳凰”並區分雌雄。
而“凰”字本身作為“百鳥之王”意象的一部分，承載著遠比“雌鳥”二字豐富得多的意涵。
是祥瑞、高潔、賢才的象徵，《詩經》裡鳴於高岡、棲於梧桐的君子之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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