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視如珍寶的團扇也未曾留意。
那柄緙絲團扇，玉柄雕蘭，扇面織海棠雙蝶，乃宣和畫院特製，帝姬素來珍愛，從不假手於人。
方才收拾時，扇子卻隨意擱在案上，玉柄蘭紋之上，竟沾著掌心緊握沁出的薄汗。
此事不是她一個小小宮女能夠摻和的，便快步退去。
帝姬在心底問了一句。
“你方才說，你是後世之人。你如何證明？”
裘棲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在給自己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同時也在給她一個駁斥自己的機會。
如果他說不出，或者說得不對，她就可以告訴自己：這人不過是在胡言亂語。
他仔細回想自己在論壇和貼吧讀過的史料。宣和七年四月，有什麼即將發生的、足以作為證明的事？
“宣和七年四月，太師蔡京將被勒令致仕。”
柔福的眉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蔡京在朝堂上翻覆了二十餘年，每一次罷相之後不久便又復起。
如今五次拜相，權勢太盛，父皇必然不會讓他長久呆下去。
滿朝文武都知道蔡京遲早會再度罷相，猜也能猜到。
“蔡京已多次罷相復相，宣和六年十二月他才落致仕復領三省事，如今不過數月，朝中彈劾他的奏章堆積如山，他再次罷相本就是遲早之事。”
“這算不得什麼。朝堂之上明眼人猜也能猜到。”
裘棲沒有反駁。蔡京的罷相確實是可以推測的大機率事件，任何一個瞭解朝局的人都有可能看出端倪。
“宣和七年六月六日。童貫將進封廣陽郡王。”
他語氣極其平淡，可在柔福帝姬耳裡，就像一擊炸雷。
童貫，一個宦官。封王！
這是大宋立國一百六十餘年以來從未有過的事。異姓封王本就罕見，宦官封王更是聞所未聞。
“宦官封王？你說童貫會被封王？”
“廣陽郡王。”裘棲重複了一遍，又補了一句。
“冊封的依據是神宗皇帝的遺訓——‘能復全燕之境者，胙土，錫以王爵。’
你阿爺會用這條遺訓，說童貫收復燕雲符合先帝遺訓，故破例封王。”
這其實是宋徽宗為了自詡功績才推出來的廣陽郡王，不管言官多麼反對，都是沒有用的。
柔福默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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