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生在皇家那便又不同了，只需一句吩咐，便有文思院頂尖的能工巧匠鞍前馬後。
柔福只管按他說的畫，直到日暮西垂，才畫完最後一張弦墊的細部。
她擱下炭條，轉了轉僵掉的手腕，解下染滿炭灰的素絹帕子擱在案角。
畫了整整一日，肩背痠乏，她不自覺地舉臂挺背，舒展蜷縮了一下午的身子。
暮色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後仰的脖頸，已顯風華初成。
褪去伏案的專注與疲憊，近日裡養成的憊懶又爬上了面龐。
瓊琚在門邊看著，忽然覺得殿下這樣的樣子，比埋頭苦畫時好看多了。
兩日後，文思院將所有零件送到。
紫檀弓把、竹胎牛角弓片、黃銅滑輪、瑪瑙軸套、象牙弦墊，都裝在鋪著素絹的紅木托盤裡，由瓊琚領人捧進書房。
隨行的還有位鬚髮花白的老主事，在廊下躊躇半晌才開口：
“姑娘，敢問這幾張圖紙，是哪位先生所繪？”
瓊琚面不改色：“只是我家殿下從外面尋來的，至於畫圖之人，我也不知。”
瓊琚自然不可能出賣自家殿下，在皇宮裡嘴不嚴，可是活不長久的。
老主事連連扼腕，卻不敢再追問，只是臨走時又回頭看了好幾眼，像是巴不得從那些零件裡再瞧出什麼名堂來。
瓊琚將人送出園門，折返回來時，柔福已從托盤中拿起那隻紫檀弓把，對著窗邊的天光端詳弧度。
她將零件逐一拼合，最後將蠶絲混犀牛尾毛的弓弦穿過雙滑輪，兩端固定在弓梢弦扣上。
她舉弓試拉，重量比制式弓箭輕了約一半，而磅數也從原來的九鬥（約100斤），降到了三鬥五（約40斤）。
鬆開弓弦，弓臂又緩緩彈回原狀。滑輪轉動時無聲無息，瑪瑙軸套在光下泛著瑩潤光澤。
裘棲打量這柄新弓，半晌輕聲慨嘆：
“我只要求滑輪耐磨、弓身輕便。
他們反倒極盡奢華，紫檀象牙、瑪瑙犀角一應俱全，連銀箔纏枝蓮紋都雕琢得細緻入微。
果然皇家匠人不僅手藝精湛，揣摩人心的本事更是爐火純青。”
柔福將長弓擱在案上，有些不以為然：“他們清楚這物件是為誰打造的。”
弓身以紫檀鑄就，色澤深紫如墨，觸感溫潤。
弓臂裹著銀箔，鏨刻纏枝蓮與鳳紋，綴有細碎寶石。
象牙製成的弓梢，犀角雕琢的握把纏繞明黃絲絛，末端嵌著一枚青金貓眼石。
瓊琚端著新沏的茶進來時，正好看見殿下將那張弓舉在窗前，從頭到尾地端詳。
她也沒見過這種弓箭，忍不住輕聲問道：“殿下，這弓……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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