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宮裡並沒有什麼事，我只是要在府上暫住幾日。”她現在還不想把舅舅一家牽扯進來。
王俶沒有再追問。柔福今日主動登門，必是有非住不可的緣由。
“臣這就讓人去收拾後院的屋子。當年置下這處宅子時，臣特意給娘娘留了一間房。本想著她歸寧省親能住上一兩日……。”
他背對著柔福，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悵然：“這些年，屋子一直空著，只年年打掃，從未動過裡面的物件。臣想著，帝姬今日來，或許想看一看。”
柔福輕輕應了，道：“有勞舅舅。”
王俶引著柔福穿過正廳後廊，往後院走去。
王琤遠遠跟在後面，不敢靠近，只拿眼角偷偷瞄著那位絳紅大袖的帝姬表妹。
後院最深處，王俶停下了腳步。
面前是一扇素木房門，門上銅鎖擦得鋥亮，與宅中其他門扇的簡樸截然不同。
“臣每年只開兩次。一次清明，一次是娘娘的忌日。”
他推開門，午後陽光從雕花窗欞斜鋪而入，落進滿室靜謐裡。
屋內陳設極簡、素淨無華。要說奇特，唯有桌上一泥人小件，餘者不過尋常床榻妝奩、窗下半合竹箱與幾卷舊書。
“這件泥人，”王俶的聲音有些沙啞，“是娘娘入宮前最喜歡的玩意，害怕帶入宮中影響聖人觀瞻，想著萬一回來，還可以把玩一二。”
他澀然一笑：“於是臣便一直留著。”
“舅舅莫要哀傷，不然便是柔福的過錯了。”
柔福終於邁進了門檻。
她走到妝臺前，指尖輕輕觸過那粗糙的小泥人兒，將它拿起，卻看底部正有小字。
“紹聖元年，贈予么妹。”
瓊琚捧著茶盤正要跟入，王俶微微搖頭，低聲道：“晚些再送。”瓊琚會意，退後守在了廊下。
王俶在門口站了片刻，沒有進去。
他悄悄退了出去，輕輕闔上門，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眼緊閉的房門，抬手拭了拭眼角，轉身往廚房吩咐晚膳去了。
裘棲看著銅鏡裡的影子，難得地沒有出聲。
這份是幸事還是不幸呢？
史書上只有冰冷的封號，沒有人間的溫度。
窗外夕陽漸沉，芍藥花瓣的光澤從亮白轉成暖金，再沉為暗紅。
瓊琚在門外輕聲稟報：“殿下，晚膳已備好，是送來房裡，還是擺在廳中？”
柔福將泥人輕輕放回原處，輕聲應道：“今天來到舅舅家，自然闔家團聚，哪有分餐而食的道理？”
掌燈時分，花廳裡已備好一席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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