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娘這話，是戳為兄的肺管子。”他幾步跨回案前，俯身撐著桌沿。
“宣和六年我動王黼，最終只落得他致仕，蔡京穩坐太師椅，根子原在蔡絛身上。只是我竟不知，他何時與東宮搭了線？”
“三哥只顧盯著朝堂明槍，倒漏了後院暗箭。”柔福端起茶盞，語氣平淡。
“蔡絛之妻是韓粹彥的女兒，韓家與東宮耿南仲是世交。現在耿南仲任太子詹事，蔡絛私下送了他一整船江南珍玩，這事三哥不知道？”
裘棲在她心底感慨：“合著你之前倒蔡，只拆了個門頭，承重牆半分沒碰，難怪鬥了幾年全是白忙活。”
趙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當然知道耿南仲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卻從沒想過，蔡絛早已繞開蔡京，與東宮暗結同盟。
難怪他幾次彈劾蔡京，太子看似中立，實則次次暗中消解攻勢，原來太子保的是蔡絛手，他想讓蔡絛有更多的時間接手蔡家勢力。
他直起身，摺扇啪地一聲合攏，對著柔福深深一揖：
“是為兄眼拙，坐井觀天了。十娘既看得這麼通透，必有萬全之策。
你我兄妹一體，你要什麼，為兄但凡能給，絕無半分推辭。只求十娘教我，如何扳倒蔡家。”
柔福垂眸掩去眼底的波瀾。
她當然清楚三哥承諾的分量，可帝王家的兄妹情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脆如薄紙。
但她沒得選，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把這汴京城攪個天翻地覆。
“三哥此話偏頗，我們未必要扳倒蔡家，蔡家現在一分為二，分別以大公子和四公子為首。
我完全可以拉攏一個打壓一個，屆時還可以將蔡家化為己用。”
“蔡攸？”趙楷瞬間反應過來，眉頭卻緊鎖，“蔡攸與我雖有一二交集，可他終究是蔡京長子，未必肯……”
“三哥錯了。”柔福打斷他。
“蔡攸恨蔡京，比你恨得深多了。他是長子，本該承繼蔡家的一切，可蔡京偏疼四子蔡絛，把政務、人脈全給了老四，只給他些虛銜。
他等一個扳倒蔡京、取而代之的機會，已經等了多少年了。”
裘棲在心底補了句：史實裡就是他親手給親爹遞的刀，最後把蔡京逼死在貶謫路上，可真是孝子賢孫。
趙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扇骨，腦子裡飛速盤算。
“就算蔡攸肯站到我這一邊，”他很快抓住了要害。
“可只要童貫反對，父皇絕不會輕易動蔡京。童貫那老東西，和蔡京穿了十幾年一條褲子，他怎麼肯……”
“童貫早已和蔡京翻了臉。”柔福再次點破，“去年北伐失利，蔡京在父皇面前連奏三本，要削他的兵權，從那之後，二人便是面和心不和。
童貫能從一個宦官爬到如此高位，怎麼會不知道先下手為強，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蔡京回頭騰出手來先辦了他。
更何況，蔡攸如今領樞密院事，和童貫同掌軍政，二人早就勾搭上了。
只要三哥你承諾，倒蔡之後，樞密院的事全由他二人做主，童貫不僅不會保蔡京，反而會是捅向蔡京最狠的那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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