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春和殿，燭火將殿內五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青磚地上，搖曳不定。
太子趙桓端坐在主位，一身素色暗紋常服，雖然坐的筆直，但面色不太好看。
左手首位，太子詹事耿南仲率先打破沉默。
這位鬚髮花白的老臣是趙桓最核心的謀主宣和六年剛由太子右庶子升任東宮最高長官。
“都都到齊了。李詹事臥病不能視事，今日就我們五人。趙舍人，把睿思殿的訊息說一遍。”
被點名的尚書左丞、起居舍人兼太子舍人趙野站起身。他剛從大內回來，青色官服上還沾著夜露的寒氣。
起居舍人負責記錄皇帝言行，能自由出入宮禁，是東宮安插在皇帝身邊的耳目。
“諸位大人，昨日申時，官家單獨召見了蔡攸，據睿思殿伺候的內侍說，官家已經決定要蔡京罷相了。”
殿內一片死寂。
坐在耿南仲下首的王易簡輕輕頓了頓茶盞，這位剛兼任太子詹事的禮部侍郎沉聲道：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蔡京盤踞相位十五年，黨羽遍佈朝野，一旦倒臺，朝局必亂。我們該如何自處？”
“大亂才好。”耿南仲冷笑一聲。
“蔡京老了，眼盲不能視事，又搞得士人怨聲載道，如今沒用了，陛下棄他是理所當然。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沉了下去：
“還有一個更要命的訊息。鄆王已經查到了蔡絛和我們的往來。
他聯絡了蔡攸，準備在陛下正式下詔罷免蔡京之後，立刻讓臺諫聯名彈劾蔡絛交通東宮、干預朝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投向了主位上的趙桓。
趙桓神色陰沉，鮮有的沒有失態：
“我知道。”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耿南仲，問出了所有人都沒想到的第一個問題：
“耿詹事，你覺得，父皇這次是真的要動蔡京，還是隻是做做樣子，平息一下朝野的怨氣？”
這個問題一齣，殿內眾人皆是一愣。
耿南仲沉吟片刻，答道：
“依臣之見，是真的。蔡攸與蔡京父子反目，童貫也因北伐兵權之事與蔡京結怨。
有他們二人在陛下身邊日夜進讒，蔡京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趙桓點了點頭，又看向坐在王易簡下首的孫傅。
孫傅時任秘書少監，博學多才為人正直，也是後來靖康之變中為北宋死節的忠臣。
“孫少監，你覺得，如果鄆王真的拿蔡絛來攻擊我們，父皇會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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