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攸也是得他百般寵愛，可長大之後，終歸是形同陌路。
說是一碗水端平，可是一個案板上放著那麼多碗，怎麼可能端的平呢？
以至於父子之間生出嫌隙，兄弟之間竟如仇寇。
蔡絛見父親神色黯淡，溫聲勸道：“事到如今，不是阿爺的過錯，都是小四的過錯。”
蔡京抬頭看著最疼愛的四子，他的眼睛與蔡攸相似。
他自覺方才的焦躁失了體面，便不再踱步，任由蔡絛扶著坐回廊下的交椅。
蔡絛將空盞擱回案上，不再多勸，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等那輛遲早會來的車駕。
遠遠地，巷口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
老僕趕忙來報，“老爺！童樞密的車駕到了！翰林學士吳敏同來，說是傳旨！”
蔡京抬頭，慢慢站起身，他的雙手微微發顫，蔡絛的手立刻覆了上來，拉著老父親去門外接旨。
“有小四在。”
蔡京眼眶一紅，猛吸一口氣，儘量控制住情緒。畢竟接旨的時候有失儀態，可是重罪。
童貫踏入院中，他今日穿了一身紫色公服，腰束金帶，佩紫金魚袋。
吳敏手捧一封聖旨跟在他身後。
蔡京見童貫手中的金花五色羅紙，神色一時間就有些痴了，上一次看見此物，還是自己宣麻拜相。
只一瞬，他便回過神，快步上前撩袍朝北跪下。蔡絛緊隨其後，伏地叩首。
“臣蔡京，恭請聖安。”
童貫垂下眼簾，倒並非他託大，而是此時他代表的是皇權。
兩個共事二十年的老臣，隔著一卷羅紙、滿院樹影，沉默片刻。
“聖躬安。”童貫聲音平淡無波，將羅紙緩緩展開。
“敕：
蔡京道周而德全，氣博而用遠。學探天人之蘊，才兼文武之優。
朕素隆體貌之恩，增厚始終之義。是用俾還公印，歸即里居。依前太師、魯國公致仕。
故茲親筆，宜體朕懷。”
蔡京伏在地上，良久不起。
他聲音沙啞一字一句恭謹道：“臣蔡京，領旨謝恩。”
他雙手舉過頭頂，接過童貫遞來的詔書與制詞，緩緩抬頭，伏地叩首。
這是他致仕的詔書，意味著他安穩落地了，但蔡絛恐怕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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